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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不让人扼腕!

他一个旁人尚且觉得心痛,更何况是他们的儿子!

望着眼前这个坚强到让人牙痒痒的男人,梁上君倒宁愿他骂出来恨出来发泄出来,也好过这样毫无波澜的情绪。

他都替他委屈!

可是纪策是纪策,至少在这一刻,他选择了冷静面对,没有失控。

沉默中,山洞里显得越发寒冷。

拉过犹在发愣的梁上君,纪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肩靠着肩,腿并着腿,互相分享着体温。

“纪策……”

梁上君想说点什么,被纪策拦了下来。

他从背上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模样和水杉上其他的盒子差不多,只是略小一点,也没有贴标签。

纪策摩挲着这个盒子,带着苦涩的笑:“这是我在最顶端的横木背后找到的,可以说是这里最隐秘的情报了,想看吗?”

想看吗?

当然想看。

辛辛苦苦找到的数据库,里面藏得最深的机密……梁上君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心里头跟猫挠似的。

他甚至大胆想象,会不会是谁谁谁的艳照门。

当然,那只是随便猜测的。

纪策在他面前打开了木质盒子,里面是整齐的两排卡片,中间用一层薄板隔开。

一排卡片上的字迹潦草狂放,另一排的字迹小很多,也秀气很多。

很容易分辨出来哪个是纪轲写的,哪个是沈未青写的。

一张张地看过去,与其说这些卡片上记载的是情报,倒不如说这是夫妇俩的私人日记。

从水杉刚刚开始构建开始,一直记录到他们被俘虏的前几天。

跟其它索引卡片相比,这些卡片上所记的条目零乱而没有章法,写写画画都很随意。

在专业人士的眼里,它们恐怕就是废纸垃圾,远远没有那些正规的卡片值钱,但是在纪策的眼里,它们全都是无价之宝,胜过满树的军事机要。

梁上君看着手中的卡片,上面用蝇头小字写着好几天的记事条目:

一直穿着棉袄工作真的很不方便,脱下来一会儿,谁知道就感冒了。

不想再吃馒头了,明天跟团长提意见,我要吃大白菜烧肉。

没有大白菜烧肉,依旧啃馒头,好在纪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烤野兔。

感冒还没好,不想动,但是有新的消息过来,很忙。

今天要吃面,说什么我也要吃面,给小策过生日。

……

全都是琐碎的事情。

可是纪策在看的时候那么认真,像要把每一个字刻进心里。

瞄了眼纪策手上的卡片,那是几张卡通简笔画,主角是个笨拙的小人。

小人从树上掉下来,摔伤了手。

小人枪杀了一只野兔。

小人做梦梦见一个更小的小人,更小的小人头上顶着个气泡喊“爸爸”。

还有一张同样是做梦,不过梦里的人被擦去了脸。

……

两个人的卡片很少有什么交集,那是他们各自的日记,他们恪守着不侵犯对方隐私的规矩,在一个盒子里,各写各的,互不相扰,相敬如宾。

梁上君不由得有这样一种感觉,他们的战友情谊比夫妻情谊更深刻。

然而翻到其中一张卡片时,他微微愣了一下。

纪策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过来看这张卡片。

卡片是纪策的母亲写的,上面的日期是1986年3月26日,这是C-3工程胎死腹中的时间,也是他们被俘虏的前五天。

此时水杉的使命已经基本完成,他们应该在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按理说应当心情愉悦,就算最终忙了那么久的C-3工程没有批准实行,但能够从战争中脱身而出,无论如何都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因此这张卡片放在最后显得很突兀。

隽秀的字体在上面写下了三行:

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得个梅根相见。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致纪轲

“这是什么?”梁上君为自己的文盲略感羞愧。

出乎他的意料,纪策居然回答出来了:“这是《牡丹亭》寻梦和惊梦里的两句唱词。

“你怎么知道?”

“因为王叔叔和我爸妈都喜欢听戏,我跟着听过。

“哦。

纪策抚摸着干燥粗糙的纸张,有些心不在焉。

墨迹带着陈年的灰暗质感,他看着这三行字,仿佛听见了沈未青的叹息。

她愿意和纪轲同生共死,就算零落成泥,也要守着梅根相见。

只是曾经以为的如花美眷,终究抵不过似水流年。

她写下了这段话,却收在了纪轲看不到的卡片里。

她似乎预感或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显得无能为力。

她像在惋惜纪轲,又像在惋惜自己。

明明对母亲的印象很模糊,可是此刻纪策的脑海里竟浮现出了异常清晰的面容,干净清秀的瓜子脸,眼中的神采那么任性又那么哀伤,被定格在这张薄纸之上,藏于人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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