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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归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自认远不如人,不是对战中的大忌么?
这一点上,他们更加无法理解对方。
林远归从小长在烟云浩渺的山上,日复一日修行练剑,过一年与十年没有区别。
他师父教他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却没教他世上也有忠义两难全的时刻。
燕行长在鱼龙混杂的市井,习惯了四海为家。
遇见剑圣那天,他在春袖楼里跟几个赖了酒钱,还调戏露华姑娘的山匪打架。
酒馆里其他人都跑了,只剩下他,明知打不过还要出头,去了半条命。
剑圣曾说,“就你这样的,九条命也不够你死。
”
换句话说,承认不如对方,丝毫不会动摇燕行的战意。
因为‘找死’这个行为,足足贯彻了他前半生。
我打不过你,但我就是要跟你打一场。
有种你打死我啊。
燕行抽出长刀,正色道,“林道友,请——”
第99章能抽刀断水又如何
燕行的刀很快,从抽刀到斩落,这段时间短的几乎不存在。
刀身映着山门前阵法的金光,斩出就像一条笔直的金线。
林远归的剑出鞘很慢,剑身与剑鞘密集的碰撞着,回声如骤雨打枯荷。
当他的剑终于出鞘,燕行的刀意正好逼在眼前。
“铮——”
金线与长剑相击,蓦然喷薄出万丈光芒,将他们身前的枯叶残雪都照的一清二楚。
林远归直视着刺目的光线,顺着拔剑的姿势,手腕微微上挑。
朔月剑与厚重的断水刀相比,更显单薄。
他这一剑也算不上招式。
但燕行飞身疾退。
一退就是十余丈。
“铮铮铮铮——”
同时手腕翻飞出了二十余刀,金光接连亮起,如游龙当空。
他的衣袍已经触到了山门的石阶,退无可退。
又出了十刀,与剑气相撞的清鸣密集而尖锐。
总共三十六刀,才终于化解了对方第一剑。
林远归依然站在原地,袍角未动。
燕行的护体真元被剑气割裂,涣散四溢。
而他胸腔烦恶,喉中腥甜难耐,索性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
之前关于这场战斗的种种构想,在林远归出剑的一刻尽数作废。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有多强,就像不知道大师兄到底多强一样。
正如刚才,对方只是要拔剑出鞘,顺手、顺便的挑开了自己蓄势已久的一刀。
甚至用不着横断山上的一剑朔月,清光万里,随便一招‘青云出岫’,也能把他打的像狗一样。
换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多半会心生绝望。
何况林远归第二剑已起,远处寒鸦惊飞,身畔枯枝摧折。
沧涯山下十余里尽数笼罩在森然锋锐的剑意中,就像铺天盖地的一张网。
燕行吐完了血,手背抹了一把嘴角。
不退不避,再次出刀。
这一刀没有金光,也不如何迅疾,因为他没有再借助护山大阵的威势。
狂风凭地起,残雪荒糙绞碎成齑粉高高扬起,却在刀锋所至处自行避退。
燕行身前形成了一道绝对的真空,在林远归的网中斩出通道。
断水刀与朔月剑第二次交锋!
织网一般的剑意迅速收归汇拢,林远归沉腕压剑,万钧之力沿着刀与剑相交处奔袭。
他让对方先出手,是礼法。
如今全力以赴,是尊重。
燕行脚下土地颤动,下陷三寸,碎石崩溅,蛛网一般裂开深深fèng隙。
剑气顺刀锋压下,就像整座横断山压在腕上,腕骨不堪重负,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轰——”
燕行整个人断线风筝一般向后飞去,地面被砸出深坑,烟尘弥漫。
他肋骨也断了两根,咳出的鲜血混着脏器碎片,满身尘土血污。
以刀撑地,才没有跪在地上。
残余的剑气在他灵脉中肆虐乱窜,传来尖锐刻骨的疼痛。
不禁清醒的认识到,能抽刀断水又如何,对面的人不是水,而是山。
坚愈钢铁,高不可攀。
然后他用左手撕下本就残破的袖袍,动作灵活的绑在右腕上。
将刀柄与手腕紧紧缠在一起。
完成这个动作之后,他冷汗满额,脸色苍白失血。
体内真元开始疯狂燃烧,烧的他眼神明亮如火,灵脉中剑气被暂时压制,燕行再次横刀而起!
君煜和余世的战场在他头顶天空,沧涯恢宏的山门在他身后。
如何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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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涌的云海上,余世负手而立,神情很是漠然。
“今夜之后,世间再无卫惊风的传承。
”
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让他无比快意。
他会杀死君煜,而其他几人或死在魔修手里,或死在沧涯山门前,没有什么不同。
在他看来段崇轩身份特殊,如今继承北陆大统,自然算不得剑圣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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