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忍下喉间不适,蹙眉问道:“突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淡笑笑,一双眸子里尽是深意:“连永,这是一条后路。”

我一时没有忍住,猛咳了一阵,闭了闭眼道:“你让我去找那把琴?”

风愈发大,极目望去,周遭太过萧索,一丝生机也没有。

逐州城呢?现下的逐州城里……又是何模样?

想必小小的庆祝是少不了吧……

孙正林的声音将我从神游中猛地拽了回来:“你府里不是有一把琴么?想来,也有些年岁了罢……”

我心下一惊,孙正林的神色却黯了下去。

他接着缓缓道:“退路总是有的,只看你有没有心。

我也是才知道,他曾经送过你这样的一把琴……有心的人,总是有心。”

“那……你呢?”

他替你谋兵部之职,你可是感激他?这难道是他为你安排的所谓后路?我深深叹一口气,心口一阵不舒服。

为什么?他活着到底是为了谁?他到底有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紧蹙着眉,掉过头去猛咳一阵,也未听清楚他回了我什么,便直起身缓了缓道:“回京再说罢。”

队伍暂歇后继续前行,过了北境抵达逐州城时,竟飘起了雪花,北疆之地的雪又与西京差了许多,我抬头望去,灰蒙蒙的空中像是蒙了一层翳,有垂暮的压抑。

进城后满目尽是颓垣断壁,除了我朝的士兵,根本不见城中百姓。

这已是一座空城。

一旁的孙正林叹口气:“城中该烧的应当都烧了,戎卢人什么都不会留的。”

他抿抿唇:“他们既不愿沦为战俘,往北撤离,也是在给戎卢朝中施压。

赵偱若是一路打到戎卢都城,应当就可以彻底收手了。

可说起来简单,也不容易。”

他说罢便调转马头去找姚副统,此时城中已有士兵过来接应,他去办了交接手续,便又回来找我。

“外头下着雪,这天气更冷了,你若再着凉,我可没办法向赵偱交代。

回军帐里去吧,还得把药煎了。”

他叹口气,哈出一口白雾来,“也不知这军中的药是否都齐全,我先带你回军营。”

我随他回营地,天色暗沉,熬药的当口,孙正林又折回来道:“我方才出去见到林都尉了,他说赵偱似乎病了,今晚谁也不见。”

“病了?!”

我倏地坐正了,由是说得急,又是一阵咳嗽,“怎么会病了?”

孙正林无奈笑笑,过来端药锅:“我哪儿知道?兴许是知道你病了,自己不好意思,也跟着病了。”

我方要起身,孙正林忽然拉住我:“这军营里容不得你乱走,先将药喝了,我过会儿再想办法带你去见赵偱。”

我忙接过药碗,将黑乎乎的汤药灌了下去。

孙正林正要开口,却突见帐中进来一人。

我一看是林都尉,便匆匆走上前,打算询问赵偱的情况。

然他却先开了口:“劳烦夫人出来一趟。”

我蹙着眉跟他走出去,他带我往前走,到了一顶帐前却突然停了,赵偱在里面吗?现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守卫士兵向他行了礼,他领我进了帐中,小声道:“将军并不在营中,兴许晚些时候便回来了。

将军收到信报说夫人在押运粮草的队伍中,便说夫人若是到了,便让夫人在这里等。”

假称病?我蹙眉轻咳,尽量将声音压下去。

林都尉又道:“听闻夫人病了,将军已让军医备足了药物,夫人若是想留在军中休养一阵子,也是无妨的。

夫人今日晚上便歇在这里,若是缺什么,告诉外面的守卫便是了。

属下还有事要忙,这便告退了。”

他匆匆说完,匆匆离开,我一时还未来得及反应,帐中已是空空荡荡。

赵偱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帐中的炭盆烧得正旺,我拿过小凳子在一旁坐下来,烤了会儿便困意重重,多日来的行路劳顿,似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再也熬不住一般。

外面天色渐暗,我扫一眼案上,一张纸突然就落入视线中。

这字迹与题在我画上的简直一模一样……原来那题字竟真是出自他手……

我从不知人可以有两种迥异的字迹,刻板的表象下,也妄图有一丝洒脱的无奈。

我走过去,将那张纸拿起来,一字一字地看过去。

——万里人南去,三春雁北飞,不知何岁月,得与尔同归。

眼底一阵湿涩,喉头蓦地发紧。

我匆匆搁下那张薄纸,往床榻边走。

刚刚泛起来的倦意突然被盖过去,我在冷硬的床板上躺下来,薄薄的被子上透着熟悉的味道。

我卷着被子和衣睡下,深深吸一口气,却又咳嗽起来。

这些日子咳得我肺疼,我闭了眼,却仍然能够察觉到案桌上不断晃动的烛火光亮。

他去哪儿了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