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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他瞧了一眼我的脚,“你脚乱动了?”

说罢一只手迅速伸了过来,帮我拉了一下缰绳,于是马儿顺利左转了。

“你左手收缰绳让它左转,脚又乱动让它右转,它不知道你到底是想往那边走,自然就不走了。

这还算得上好脾气的马,若是遇着个暴脾气的,就不会安安静静地等你了。”

“……”

我等他絮叨完,“你方才又没有说。”

他摇摇头,忽道:“没有批评的意思,不要记仇。”

“我可没有那么小心眼。”

我吸了吸鼻子,这天冷得简直令人发指。

好在风雪渐渐小了,还能忍受。

实在想不明白少年为什么想在大雪天去雁栖湖,这么冷的天,恐怕连雁栖湖都冻起来了。

兴许是实在嫌弃我的马走得慢,赵偱频频回头,末了终于说:“你不必担心会摔下来,骑马入门很简单。

要是怕掉下去,抱住马脖子就成了。”

我反问道:“没耐心了?”

他倒是想辩解,却也只张了张口,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拍了拍马屁股,它跑快一些,耳边的风也大起来。

它跑得愈快,我心中愈慌乱。

赵偱反倒是慢下来,落在了后面。

但正如赵偱所言,这匹马倒也乖巧,一点也不会忤逆主人的心思,只是颠得太厉害,我颇有些受不住。

——*——*——*——*——

到了雁栖湖时,我手都冻僵了,下了马,看到赵偱牵着马走过来。

他将马系在木围栏上,转过身握住我的手:“冷成这样。”

其实我后背一身汗,这颠了一路真是够呛,还得时时刻刻担心会不会掉下来。

他的手也冷,我感受不到温度便要缩回来。

然他抓着我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外衣夹领里,并说:“贴脖子上太冷了。”

我蓦地想起去年此时,我捉弄他,将冷冰冰的手贴在他脖子上取暖。

一年了,一年了……

隔着衣料的暖意让我冻得麻木的手渐渐苏醒过来,我偏过头,看了一眼冰封的雁栖湖,哈了口气道:“一片白茫茫啊,你带我来看这个做什么?”

他也轻哈了一口气,一小团白色的水汽迅速地消散在空中。

“我幼年时,差一点就在这里丢了性命。”

他微微眯起眼,“不过还好,算是命大,被人给救上来了。”

还有这等事?老夫人与我说过那么多关于赵偱的童年琐事,倒是没有提到这一件。

“也是下着大雪的冬天,我那时候也刚学会骑马,大哥带我过来。

那一日不知道那匹马怎么了,竟不要命地往湖里冲,我当时力气小,没勒得住缰绳,就跟着马一起摔进去了。”

“你不会水?”

按说不会啊。

“冬日水冷,刚下水腿就抽筋了。”

他叹口气。

我半眯起眼:“赵怀宁呢?他不是在旁边?”

“我哥哥不会水。”

他顿了顿,“但是——他跳进去了。”

那时赵怀宁好歹也十七八岁了,怎会做如此鲁莽不考虑后果的事?我微微抿起唇,听得赵偱道:“后来得路人相救,到底没有出什么事。

可此事过后,哥哥被父亲重罚,我也被带去了西疆。”

他停了停,眼底似乎泛着一丝悲戚的意味。

“许多事,就因此变了。

去往西疆的路上,我几乎不与父亲交流,他对我要求更严苛,从不会给我笑脸,我对母亲的记忆也就到那一年为止。

幼年时我常常以为自己多余,家中只有哥哥一人对我好,父亲和母亲对我都没有什么期待,因而关照也少。

离了西京,离了哥哥之后,在西疆的生活乏善可陈。

父亲说这历练能帮我做出更正确的决定,可他的意思我又何尝不明白,他其实是希望我走他替我选择的这条路的。

一直都是如此……赵家的人,又怎可能单为自己活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略沉了沉。

“连永,我消极过。”

他摇摇头,“太后的赐婚,亦是当做人生中必须接受的事来完成。

那时我还觉得既然走了这条路,许多事也只能接受而已。

但同时也庆幸过,这被迫接受的人是你。

因为先前早就听闻过你的事,也曾见过你。

我大约能猜到你的固执、你的伤心,以及你的脆弱之处。

后来的相处,我小心翼翼怕再伤到你,但总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局限,我不够了解你。

但我并不担心,我们要过一辈子,不怕时间短。”

我的手渐渐暖和了,他接着道:“至于那一份答卷,我会竭力让所有人都圆满。

当然,也会包括我自己。”

我最怕他这种自我牺牲保全旁人的想法,可最后补充的这一句“也包括我自己”

,却让我微微诧异了一下。

打算为自己考虑的时候,想必也是因为有足够的自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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