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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涛走过来,似是拿捏良久才慢慢道:“因是死产,又等了太久,产时差点大出血,能捡回这条命,当真已是万幸至极。

你如今体虚得很,元气大伤,诸事都需注意。”

我娘亲别过头,叹道:“本打算晚些告诉你的。”

不知是不是太累了,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握紧了她的手慢慢问道:“他方才说什么……”

老夫人道:“连永,凡事要往好里想,你还年轻。”

不,怎么会呢?她好好的,她还总是使坏踹我,害得我吃不下也睡不好,她还等着见她爹爹呢……

“在哪里,她在哪里……”

我哑着声音问她,“你们把她怎么了……你们把她藏起来不让我见她……”

母亲坐在我对面不出声,伸过手来擦我的眼泪。

我攥着她的衣襟:“娘,让我看一眼不行吗……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眼前的一切都越发模糊起来,痛啊痛的,心就木木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空了一块,好像再怎样填补都修不起来了……

“连永,有时候没有缘分,是不能强求的。”

她看着我道,“你婆婆方才还说,既然有了名字,就只当是夭折,已安排入殓了。

等你身体好些了,帮沅沅选一块墓地,送她走罢。”

“为什么……她先前还好好的……”

我试图爬起来,我娘却一把按住我,厉声道:“连永!

你不要这样子!

孩子没了还能再有,你非得把自己也毁了才甘心吗?!”

“可沅沅就只有这一个!”

我全身都在发抖,已辨不清自己的声音。

“这个孩子差点让你把命都搭进去你知道吗?!

你现在这样又对得起谁?!

你把自己折腾坏了她能走得安心吗?”

她总是这样,一急起来就凶我。

“那就让我去陪她!”

一个巴掌狠狠落了下来,这瞬时令人发木的疼痛竟让心里好受些。

我娘亲已是站起来吼了我一声:“你胡说什么!”

“亲家母,连永还病着。”

老夫人连忙过来拉她。

我娘抿了抿唇,紧着眉头道:“她不打醒不了。”

我在床上呆坐了会儿,屋子里的人何时散的我也记不大清了。

沅沅走了,她不会对我笑,也不会对我撒娇。

我准备了无数个故事想要在睡觉前说给她听,想手把手地教她识字念书,想教她怎样平和处世,想听她喊一声娘亲,想看着赵偱抱着她的模样。

我想一直笑,一直笑,再也不要哭了,再也不要难过了,再也不会觉得孤独。

我无限放大了沅沅给我带来的希望,结果却破灭了。

我娘说的对,作践自己又能如何,既然留不住她,那我就……只好送她一程。

赵偱在哪里呢?我不知道。

没有人同我说起他。

卧床静养的这段时日里,我常想,人在关注自身的时候反倒更容易察觉到疲惫与倦怠吧,否则我又怎会一直打不起精神来呢。

——*——*——*——*——

屋外的树叶忍受了一夏天的炙烤,终于开始颓了。

每一年的秋天都如此相似,凉意一日日迫近,将人身上的一点点暖意都慢慢抽空掉。

我已能下床走动,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肉,才这么些时候就迅速消减了下去。

那一日我对着镜子坐了许久,脸色枯槁,宛若死人。

沅沅的小棺材被钉得死死的,我与她共同生活了大半年的时间,于彼此,却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老夫人说孩子很好看,但怕我见了会忘不了这一张脸,反而难受,便自作主张让人钉死了棺材。

我娘亲又来看过我几回,有时只是静静地陪我坐一会儿,也不说话。

我靠着她,就像回到幼年时,什么都不用去烦恼,只听人慢慢说故事里的悲欢。

路总是越走越远,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便不再回头了。

沅沅下葬那天,秋高气爽。

赵家的人都会在很早前就选好自己的墓地,赵偱旁边,便是我的墓,我说既然如此,那就让沅沅睡在我旁边罢。

我那天没有哭,心里难得平静。

候鸟南飞,放眼望去满是寂寥。

天空太高,凡人都够不到。

我回了家,将所有旁人送给沅沅的物件全部锁进了柜子里,决定忘掉她。

第二日朱文涛过来,诊完又说了些好话,不过是一切总会好起来的云云。

我道了谢,留他喝茶。

他踯躅良久,蹙眉打开药箱,从里头抓出一个纸包来。

他慢慢摊开来,里头一把药渣子。

他叹声道:“那天我去看过,后来的药被人动了手脚。

所以连永,是有人故意为之,而并非是你与孩子无缘。

我想了很久,觉得身为医者,有必要将这些告诉你。”

也不知怎么的,杯盖从桌子上滚下去,碎了一地。

他继续絮叨:“这一招太狠毒,可以让人身心俱毁。”

他将纸包重新包好递给我:“留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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