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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帐篷距离御帐最近。

陛下遣人赐了一杯茶。

他接过,还没来得及喝,却被刚刚打猎归来的长宁抢过去一口喝干了。

长宁是马上将军,与他从小交好,为人最是豪慡不羁,此时还在叫着:“渴死了,再来一杯,换大杯子!

薛景华愕然,却又悄悄放了心。

长宁这种类型,陛下怕是看不中吧,倒是可以借机脱身了。

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廖长宁扛不住药力,把小皇帝给压倒了。

事情难办了。

长宁自己进了天牢,廖将军带着两个儿子跪在御书房外面请罪。

薛景华想,大错已经铸成,恐怕他能做的,就是不连累薛家,再为廖家保留一丝血脉了。

至于他这条命和这个身体,已经不再奢望了。

可是那个小皇帝却让他狠狠地吃了一惊。

陛下放过了长宁,放过了廖家。

甚至,也放过了他。

虽然让他住进了重华宫,却并不在内宫范围。

虽然喜欢拉他的手看着他发呆,那双眼睛却太过清亮了些。

小皇帝,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是长大了吗?或许是的,因为陛下开始干预朝政了。

增尚书省,下辖六部,举贤不避亲。

薛景华微微欣喜,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却不想,在他眼中太过稚嫩的小皇帝又给了他太多太多的惊喜。

陛下造出了纸,书写绘画保存极为便利。

陛下建了图书馆,招天下学子抄书,免费开放。

陛下会写漂亮的毛笔字,会画好看的画。

陛下开了科举。

科举。

薛景华这次狠狠地吃惊了。

科举对世家来说已经动摇到了根本,对皇家来说却有着莫大的意义,对寒门来说更是改换门庭的最快捷径。

这样的小皇帝,仅仅十七岁而已,是天生聪慧,还是随园主人的教导有方?

紧接着,薛景华领教到了小皇帝的帝王心术。

面对科举提出异议的张老,三朝元老,在陛下的“再奏一遍”的要求之下汗湿了衣衫,回去就告病了。

修长城,挖运河。

国库紧张,私库来补。

薛景华再次赞叹了,也越发仰慕那位随园主人了。

陛下不喜读书,也讨厌看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是,这又有何妨?他们家陛下,学的是大智慧,是真正利国利民的东西。

薛景华想,俗语良禽择木而栖,他算是找到他的木了。

即使他们家陛下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那么,宠一宠就是了。

陛下喜欢坐在他的身边吃饭,喜欢一边吃一边给他夹他不喜欢的菜,喜欢吃完午饭窝在他的榻上和他挤在一起午睡。

醒着的陛下总是活泼泼的,睡着的陛下却安静的像一幅画。

匈奴来犯,廖家父子三人阵亡。

长宁来求,薛景华却有些担忧。

长宁资历不够,觊觎西北大元帅之位的大有人在,薛家只是文臣,在这方面怕是说不上话。

小皇帝却给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惊喜。

二十二岁的西北大元帅,赐天子剑,还绑了一群肉票。

薛景华还来不及替朋友高兴,就被小皇帝的下一句话打懵了:“景华,把明英送给小三做个军师如何?”

薛景华只觉得浑身发冷。

明英双腿残疾,自四岁起就没出过他自己的院子,即使才华满腹外界也是无从得知的。

可是陛下为何会知道?为何会觉得明英当得起长宁的军师?

薛景华不敢再多做猜测,也不敢去看陛下的眼睛,只好躬身退下。

明英说:“那就去呗!

”却是掩不住的兴奋。

祖父做寿,陛下亲临,赐下一副御笔百寿图。

祖父湿了眼眶,他也深深地拜了下去。

明英得胜归来,眼角都带了勃勃生气,再不像往日那样死气沉沉。

之后赈灾,砍了半省官员,做巡按,又砍了许多脑袋。

薛景华劝弟弟收敛一些。

他的弟弟却说:“陛下说,生平最恨者有三,一刮地皮,二喝兵血。

我喜欢这样的陛下,我想跟着这样的陛下,我想看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也想看看我们的陛下能做到什么程度。

哥哥,你不要拦我,即使做一把刀,我也愿意。

薛景华无奈一笑,带着弟弟去见了祖父。

之后,薛家送走了一批年轻子弟。

藩王进京,陛下弄出了推恩令。

薛景华再次愕然。

削藩,可是困扰了先帝整个执政生涯的难题,他们年幼的小皇帝却轻轻松松拿出了这般完美的方案。

薛景华觉得,合族相托,也值了。

然后,小皇帝以己身救了明英一命。

薛景华亲手抽了弟弟鞭子把人送进了大牢,自己守了几天却再次病倒了。

他很心急,却无可奈何。

那可是他的小皇帝啊,雄才大略惊采绝艳的小皇帝啊!

小皇帝醒了。

薛景华却又担忧了。

长宁的表现太明显了。

他知道长宁对陛下起了心思,也知道他用过几次手段,可是他不知道长宁居然已经陷的那样深。

廖家人,一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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