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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好奇打量着那些女孩们的妆容时,那五顶小轿也已经停了下来。
几个男孩女孩迎过去,将轿中之人扶了出来。
头一个轿子里下来的,竟是个穿着身官服的老头儿。
阿愁搞不清他身上的官服是几品,但显然他确实是个官,因为掌院正点头哈腰地冲着那人自称“下官”
。
因这慈幼院为朝廷所设,所以便是掌院是个女人,她身上依旧有着品衔,大小也算得是个官儿——当初在得知掌院居然是个从九品的官儿时,阿愁还险些以为自己是穿到武则天时代的大唐去了。
只是,当她打听到今年是宣仁十二年后,她便再不这么想了。
她一直记得上学时,他们那个历史老师曾嘲讽武则天是个标准的女人,最是喜新厌旧。
基本上她当政时,没一个年号是用到五年以上的。
所以,即便阿愁不记得那位女皇当政时期那些叫人眼花缭乱的年号,只冲着这宣仁“十二”
年,就基本可以肯定,这里面没那位武皇陛下什么事儿……
掌院称呼那个老头为“王奉銮”
。
后来阿愁才知道,原来“奉銮”
并不是这老头的名字,而是他的官职名称,全称:教坊司奉銮,掌管教坊司的一切事务。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阿愁才知道,她于心里一直怀着偏见的教坊,其实还是正而八经的“国家政府机关”
。
而且,教坊也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种“红灯区”
,严格说来,教坊倒是更有些类似于后世的歌舞团或大剧院,是个负责于逢年过节期间,在朝廷主持的各种敬神祭祀活动上奉演礼乐的专门机构。
另外,就是阿秀所说的“教化百姓”
的职能了。
至于她一直暗暗担心着的“红灯区”
功能,其实严格说来,应该算是教坊里一种心照不宣的“职场潜规则”
……
掌院唠唠叨叨地替阿愁至今不曾见过的那个慈善局头头向老头道歉时,后面那四顶轿子里的人也陆续走了下来。
那是三男一女,身上同样也都穿着官服。
三个男子当中,两个年近五旬,一个看着只三旬年纪;那唯一的一个妇人和掌院年纪相仿,约四旬左右。
妇人举止投足间透着股与众不同的优雅,且和教坊里那些把自己画成一朵花儿似的女孩儿们不同,她的妆容极其淡雅,竟有些类似后世的裸妆一般。
她一下了轿,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这妇人和掌院一样,也穿着从九品的官服。
阿愁听到掌院称呼她为“左韶舞”
,又称呼一个举止里带着些娘娘腔的五旬老头为“右韶舞”
。
当掌院叫着这几人中唯一一个略年轻的三旬男子为“左司乐”
时,阿愁不禁惊讶了一下。
自古以来就是以左为尊,她再没想到,这看起来最为年轻的,竟是占着“左司乐”
的职位,而那个看起来一副德高望众模样的白胡子老头儿倒仅只是个“右司乐”
。
当那个年轻的“左司乐”
以一种极潇洒的姿态,从小厮手里接过一根竹杖,又像盲人一样以竹杖敲击着地面时,站在阿愁身旁的果儿忽地凑到阿愁耳旁悄声说了句:“竟是个瞎子。”
都说瞎子耳朵灵,立时,那个瞎子扭头向着她们这个方向转过头来,直把果儿吓得一缩脖子,忙不迭地往胖丫的身后藏了藏。
因天上下着小雪,掌院很快便将那教坊的一众人等都迎进了慈善局的大堂。
直到大堂的门关上,在冷风冷雪中站了有半个时辰的阿愁等人才终于得了解散的指令。
只是,因要候着教坊里的人来挑选,他们还不能走开,便又被老龅牙等给撵进了他们吃饭的那个大厅里。
显然老龅牙也对那些教坊司的人很好奇,只匆匆威胁了他们几句后,就把管束他们的任务交给了那些“狗腿子”
们,她则和那个男管院一同急急赶去了前面。
管院们一走,厅上就响起了孩子们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果儿跟胖丫讨论着教坊里那些女孩的妆容打扮时,阿愁则对那个“左韶舞”
更感兴趣,便问着果儿道:“那个左韶舞,看着就不太一样呢。”
“那是自然,”
果儿扭头答道,“那是叶大家。
你忘了?今年盂兰盆节的时候,那个在台上跳天魔舞的,就是她。”
胖丫也探头过来道:“我听说,她曾进宫去给圣人表演过呢。
圣人原要留她在京城教坊司任职的,不过因为她是南方人,对那边的水土不服,竟闹到险些丧命的程度,这才被放了回来。”
“什么呀,”
坐在她们对面的一个女孩探着头道:“那只是对外的一种说法罢了。
我听说,是京里教坊司的人怕她留在京里夺了圣宠,悄悄给她投了毒,她才险些丧命的。”
“哎呦,”
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女孩捂着嘴作神秘状,压着声音对众人道:“那也不是真的。
我听说,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圣人看上她了,可那位死活不同意,所以她才被人投了毒。”
她抬手悄悄指了指天,又叹道:“说起那位,怕也只有前朝的独孤皇后能跟那位拼上一拼了,那个醋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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