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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司年来说,这别具一格的理由跟章宁说的可不一样。

但他想了几秒,很快释然——睁着眼说瞎话可能是他们家的传统。

“梨子不好吃是有原因的,水土不同。

我最早送你们的那棵梨树是我从鹤京带出来的,那里的水质和这里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我想,这些梨树六月还在开花,也并不稀奇。

兜了一圈,段章又回答上了司年最初的问题。

鹤京的所有花,花期都比其他地方略长。

“失落的明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这样被妖怪们称呼着、向往着,那里的一草一木,仿佛都带着仙气。

鹤京陷落时,碧海倒灌进城池,泼天的浪拍碎了一切。

司年作为最后留守的那几个,也差点被卷进海眼里。

碧波将他从朱楼拍下,狠狠砸进水里,倒是乱流中的树枝救了一命。

后来,他从那汪洋中捞出了一棵小树苗。

树苗失去了故土,他也一样,浑身湿透的黑衣少年狼狈地站在山巅,看着各路大妖们齐心协力,将那颗碎裂的明珠永远封禁在天与地的裂缝中,再不得见。

他一时间有些忘了,他千里迢迢地赶回去,去奋力一搏,是为了什么。

久而久之,他对那棵梨树的心思也淡了,任它生长在别人家的院子里,仿若跟自己、跟故乡再无关联。

“是这棵?”司年看着眼前这棵枝干最为遒劲梨树,问。

上次他让金玉从段章这儿要了一棵梨树,但很显然段章只是随意给了一棵,并没有把最初的这棵挖走。

“应该是。

”段章点头。

司年便没有多问,抬手抚上那枯槁的树皮,闭上眼,将自身的气息通过掌心传递到树上。

为了不至于吓到普通人类,所以像他这样的大妖,平时都是刻意收敛着气息的,轻易不会外露。

妖气蔓延,树叶开始晃动,却依旧很安静。

在这样一个宁静祥和的六月的上午,徐徐的微风从不会扰人,向来只喜欢在阳光洒落的时候拂动树冠,摇碎一地光影。

零落的梨花打着旋儿落下来,跟阳光里的尘埃玩着捉迷藏,有一些姿态轻盈如风中飞蝶,有一些又显得过于哀伤。

零落的花,是下不了雨的。

可是司年的鬓边和肩头还是接住了那么几朵,甚至从风中听到了一丝细语。

“真有意思。

”司年蓦地笑了。

“嗯?”段章转头。

“这树还没有成精。

“……”

司年收回手,道:“草木成妖与我们略有不同。

他们之中有一些是像北区那位傅先生一样,直接由植株本体幻化成妖,而还有一些,却是由天地灵气借助草木凝聚出的灵体,似妖非妖,比普通的妖怪要纯净得多,但受到的限制也更多。

这棵梨树两者都不是,可他竟然能说话。

虽然是断断续续的话,声音也很轻,如果不是司年道行很深,可能都听不到,但他确实说话了。

他在说:你来啦。

那是一个干净又柔软的小男孩的声音,他似乎很开心,那种喜悦的心情通过掌心传递到司年心间,竟让他有点儿触动。

因为那种感情很纯粹,纯粹得像是晨间的朝露和冬日的雪。

段章窥见司年眼底的温和,亦摇头望着梨树庞大的树冠,问:“所以,现在是哪种解释?”

“还有一种,是魂。

如果有什么外来的魂附着在这树上,也是可以的。

这毕竟不是普通的梨树,鹤京的一草一木,总是比别的地方更能滋养魂魄。

”说着,司年转头看向段章,想起前两次收到花时的场景,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思量。

顿了顿,他向段章伸出手:“把手给我。

瞬息之间,段章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手递出,嘴角却还噙着笑:“问题出在我身上?”

司年:“我发现我每次收到花的时候,你恰好都在附近。

抬手扣住段章的手腕,司年迅速将自身的气息包裹住他,末了还要警告一句:“别反抗,会炸。

真是一点都不温柔,还有倒打一耙的趋势。

老宅里的佣人们在外院通往内院的拱门处来来去去,目光频频扫过院内的两人,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花匠和保姆交换一个眼神,又齐齐看向管家,管家摇摇头,老脸快要绷不住。

然而一个好的管家,就是不要过多的打听主人家的私事,于是他只是又匆匆扫了两人一眼,就让拱门处恢复了清静。

他很庆幸,老爷子不在家。

那厢,司年终于放开了段章的手,却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好似在打量什么新鲜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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