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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漏洞补上了。

并非是日升月落,而是大地从始至终自西向东的运转,站在地上,才觉得太阳东升西落。

就如战国时的《尸子》所言,“天左舒,地右辟”

,实际就是动静相对的道理。

因为地转,方有斗转星移。

而大相国寺前的钟摆,也验证了这个道理。

悬摆上面有万向节,使得摆锤脱离了地转的影响。

一经推动,只会向前后直行。

那划出的圆弧,非是摆锤在动,而是大地在动。

亦如仰天往北斗,斗柄四季变转,定然也跟地球自转脱不了干系。

如此一来,“宣夜说”

也有了真正的根基。

张载还在文中宣称,天星皆有自己的运行轨迹。

但是周天星辰,皆围绕着地球运转。

漫天星斗,皆因引力而存。

若是没有这条,张载的言论可称大逆不道。

但是有了这条,天地似有又有了冥冥之力。

为何会有气压,为何会有真空,为何会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这些都不再重要。

上天还是给了这人间独一无二的赏赐,使得太阳有远有近,带来寒暑。

使得气化作了万物,又生息不断,供给人衣食保暖。

也唯有认知感悟天道,明了“闻见之知”

,方能运用所学,通晓“德性之知”

,进而排除人性中的恶,养得浩然正气。

这一套言论,从实证,到书证,再到“一物两体,动必有机”

的气学经义,可谓严丝合缝,绝非《造化论》上那些单纯的算式可比。

程颐把文章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最终还是去了张府。

张载虽然已经担任了枢密院的要职,有天子看重,却仍旧住在一个租来的破院中。

似乎料到了程颐会来,张载见到人,就淡淡问道:“正叔前来,可是心有不平?”

程颐那一腔话都憋在了口中,沉默良久,方才道:“叔父只看个演法,就妄言天地,是否狂妄了?”

“格物莫不是观天地,二十丈的巨物,焉能用一叶蔽之?”

这话像是奉劝,也像是嘲讽。

张载并不怕旁人质疑他的发现,只因这发现,同那大气压力一般,皆是天理,不为人的意志所改。

程颐却摇了摇头:“自先贤起,无不言浑天,难不成你我能比先贤?”

这话倒让张载挑了挑眉:“《庄子逍遥游》言天色苍茫,其远无垠,《列子天瑞篇》言日月星宿皆积气而成光,宣夜说难道不是先贤所言?”

“并非儒家言!”

程颐骤然提高了音量。

庄子、列子皆为道家,岂能同至圣齐名?

张载的脸色冷了下来,盯了程颐许久,才缓缓道:“无有儒道前,天地就如此运转;无有三代前,天地亦如此运转。

莫说吾等凡人,就是圣贤也只能观天地,不能改天地。”

“那叔父就不在乎天人感应了吗?”

程颐几乎是图穷匕见了。

张载轻叹一声:“天地在乎吗?”

它不在乎。

千年万载,我行我素,压根不在乎生活于其上面的万物。

就算把灾疫都推倒天子的德行上,日升月落也跟世间的权柄无关的。

这都不是天象了,而是“天道”

,是哪个皇帝登基都无法改变的至理。

程颐哑住了。

这也是他最无奈的地方。

张载所言,其实并没有挑战纲常伦理。

引力只要存在,只要地为日月星辰的主宰,它转或不转,又有什么关系呢?

妄图用“天人感应”

恐吓遏制,不过徒增笑柄。

可是这样一来,他要如何驳斥呢?费尽心思想出的理论,顷刻间被碾了个粉碎,再也无法拼凑。

程颐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再次张开……

然而没等他说出话,张载突然问道:“南山捷径,终有到头之日。

毕生所学只为养望,就是正叔你的‘道’吗?”

再怎么“穷究天理”

,程颐也是个未出仕的山人。

只是一次制科落榜,就不再进考场,而是一心专研学问,乃至办报撰文,为的又是什么?还不是图个养望,只盼有一日能走征辟的捷径。

都是研究经学的,他的兄长程颢外任地方,张载自己更是在边郡数十载,如今才进了二府。

对于程颐那点小心思,又如何会猜不透呢?

程颐的脸骤然红了,似被抓住了软肋一般,张口结舌,说不出半个字。

张载见状轻轻一叹:“学贵有用,夫子当年也曾任鲁国相,笃行践履。

如今你却只坐而论道,不愿看看天下生民,为君父解忧,又谈何经学二字。

也罢,你回去吧。”

没有在废话,张载起身送客。

程颐只觉脑中嗡嗡,整个人都是混混沌沌的,也不知如何回到的家中。

枯坐在书桌前,看着一摞摞摆着的报纸、书刊,还有那篇让人寝食难安的文章。

许久许久,两行浊泪顺着颊边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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