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两日报上不是说了吗,要弄那个水利法。

就是专门管着修渠建坝的!

到时候官家给咱们修了渠,咱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了啊。”

有个听了老半天的酸生赶紧道。

“当真有此事?”

一众听众都兴奋了起来,连连夸赞天子圣明。

那酸生却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新政啊,朝中还有相公反对呢……”

“什么?”

“定然是个占河的坏胚!”

“就该让御史查查!”

群情顿时激愤起来。

虽说不知道那水利法究竟是个什么章程,但是水利这么好,都能让秦国称霸,让蜀地变成天府了。

官家派人兴修水利,你还不让,到底是何居心?!

百姓质朴,谁管那么多?过不几日,新法颁布的风声,竟然传遍了大街小巷。

就算不耕种的百姓,也盼着能快些施行新法。

这惠国惠民的好事,究竟是哪个贼胚儿拦着啊?

第133章

夜色已深,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

如今东京城中最时兴的,正是韩家的马灯。

最便宜的不过七千钱,既可以外出时提着,又能摆在书房、卧房照明。

用的煤油虽说比寻常灯油贵些,但是省着点用,也花不了多少。

只要是中等人家,都愿意备上一盏。

当然,也有人不愿用这奢侈之物。

书房中,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正伏在案头奋笔疾书。

面前油灯昏黄,偶尔还因灯捻太长,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了开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走进前来劝道:“良人,歇歇吧。

再熬下去,眼睛都要坏了。”

然而温柔规劝,并未让人停笔。

头也没抬,他只敷衍道:“你先去睡吧。

我写完这段就好。”

听他这么说,张氏哪还不知丈夫的心思。

也不再劝,反倒亲手修剪了灯捻,倒上了茶水,站在桌边,帮他磨墨。

有人陪着,反倒能叫人记起时间。

又写了一刻,那老者终于停手,看了眼墨迹未干的折本,长长呼出了胸中郁气。

知道丈夫写的是奏章,张氏也不细看,只把茶水递了过去。

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那老者神色总算舒缓了些,对妻子道:“夜深了,你赶紧去歇着吧。”

“你都不睡,我如何睡的着?”

张氏嗔怪了一句,又略带忧愁的问道,“可还是为了那新法?如今好些人都说新法惠民,怨人阻挠呢。”

《日新报》登了数日郑国渠、都江堰的故事了,引得市井议论纷纷。

不知多少人怒骂阻碍新法的人是贪官污吏。

而她的夫婿,正着力叱责新法,张氏如何能不忧心?

谁料听到这话,那老者顿时皱起了眉头:“愚夫愚妇,怎知国事?这新法劳民害民,一味逐利,迟早祸国殃民!

王介甫也是昏了头,怎能颁行此法!”

听到当朝相公的名字,张氏立刻闭了嘴,在心底轻轻一叹。

当年自家夫婿,可跟那王安石关系莫逆,还援引其入朝。

谁能想到,竟有一日会因国事起了纷争。

骂完王安石,司马光又长长呼了口气。

如今朝野局势,他如何看不清楚?然而小报逐利,煽动世人也就罢了。

天子和宰相,却不能如此。

不守祖制,不尊法度,还要与民争利,哪还有德行可言?若想重振朝纲,大可“节流”

以天子为表率,减少用度,杜绝奢靡,风气自然大改。

亲近君子,严明法度,纳谏如流,亦能得天命所助。

只要如仁宗一般,做个仁善贤名的君主,天下自能太平。

而王安石口称“开源”

,只谋钱货,早就走上了歧途。

若是天子当真用了他,怕是朝廷都无宁日啊。

又把目光转回了案上,看着自己精心写出的奏章,司马光略略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都要再试试唤回圣心。

“这司马光怎地又上本了。”

看着新崭崭的奏本,赵顼也是头痛。

这些日,朝中对于农田水利法的非议可是层出不穷,搅得他都快觉得这是不是恶法了。

然而兴修水利,开垦农田,惠于天下,怎么会是恶法?产粮是看水的,那些贫瘠之地,只要有了水,有了肥,定然也能成为上田,产出增倍。

况且他还建了农事局,专门研究耕种之法。

如今那三牛拖拽的大犁已经制出,还有自民间收集来的沤肥施肥之法。

只要尽心,何愁没有成果?

他如此殚思竭虑,只为天下丰足,怎地还有人觉得这是夺民之利?

然而把司马光的奏本看了又看,赵顼心中难免又生出了些忐忑。

毕竟开常平仓借贷,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

到底能不能成,他也有些拿不定。

王安石倒是信心十足,可是万一真如群臣所言,出了祸患呢?

思来想去,赵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宣王安石、司马光上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