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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气”

之一说,程家兄弟还是颇为熟悉的。

他们的远房叔父张载,就自创了“气学”

,言气化万物。

然而他们的“理学”

,虽然也看重“气”

,信奉的却是“气可消亡,理却不灭”

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个“元浊气论”

,竟然有些“气在理先”

的意味了。

对于看重“天理”

的二程,这无异是个挑战。

然则想要辨析其中道理,却不那么容易。

为何烧光了“元气”

,就能生出同等量的“浊气”

?为何这“浊气”

,能被石灰水吞掉?若是吞了一寸,水就升高一寸,岂不代表“气”

未曾消散,生生不息?那悬在玻璃杯里,空空荡荡,未曾被火燃尽,又未曾被石灰水吞掉的,又是什么?

“理学”

,终归还是要讲“道”

和“理”

的。

连道理都不清楚,如何说服别人?

这梦溪生给出的杂文,当真让人头痛啊。

程颐也叹了口气:“若是这杂文让叔父瞧见,怕是会引为知己。

未曾想梦溪生竟也有此念头。”

“此人见识广博,又怎会没有自家论点?”

程颢并不觉意外。

这梦溪生屡屡有惊人之语,没有点真才实学,是不可能的。

只是“理”

“气”

终究涉及万物、宇宙,不可不慎。

想了想,他道:“先拿些蜡烛,玻璃杯,试试此法吧。”

既然道理摆在那里,多演练几次,还怕格不出个所以然吗?

旁人还在为元气、浊气发愁,宝应观中的道童们,已经开始为浊气之分头痛了。

“元气唯一,能供万物生长。

浊气之中,却含分类繁杂。

譬如木材、煤石,皆能生出碳气,硫则能生成硫气。

碳气酷烈,能致人死。

硫气恶臭,也有剧毒,倒是颇好分辨。

还有金属入酸,能生出清气,无色无味,遇热成水。

哦,对了,密闭的水道中,许会生成沼气,遇火则爆。”

想要炼气,自然要先把所知的教给徒弟才行。

甄琼也不含糊,先把自己知道的,统统说给弟子。

明月听的直眼晕:“恩师,那点燃蜡烛,生出的是什么气?被石灰水吸光后,剩下的又是什么气?”

《日新报》上的小论,是甄琼讲给沈括听得,自然也要给自家徒儿演示一二。

很是满意明月的敏锐,甄琼解释道:“蜡烛烧的是烛芯,烛芯为麻绳捻出,烧出的自然是碳气。

碳气能被石灰水吸走,留下的,则是惰气。

惰气无形无状,无色无味,也不能燃,在大气之中,含量似比元气还要多些,但是多多少,就要慢慢测来了。”

在金石派,注重的只有“元气”

一项。

基本就是靠鼓风,不停的鼓风。

对于其他气体的研究,还真不多。

这些知道大概的东西,可不要一一测试吗?

听到这话,清风、明月不由连连点头。

测试他们熟啊,就是不停捣鼓,捣鼓完再称量,分析嘛。

见两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甄琼也不啰嗦:“被玻璃瓶都装上,开始炼气吧!

你们可要小心点,诸气亦散,有些比金石还要危险,不能大意!”

师徒几人,很快就投入了紧张有序的实验中。

没过两天,韩邈就觉出了不对。

亲自到宝应观打探一番,才发现甄琼竟然改了研究方向,而且还比往日还上心的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好好炼丹吗,怎么突然就开始炼气了?

想到了沈括刚刚在报上发的那篇小论,韩邈皱了皱眉,二话不说,前去拜访。

找的却不是沈括,而是苏颂。

“凌霄子炼气,存中写论,景声因何寻我?”

见到韩邈,苏颂还是有些吃惊的。

明明开始研究“大气”

的是那两个,韩邈怎么一下就寻到了自己?

“琼儿心思转变,是在观天之后。

怕是出了什么大事,才引得两人改谈元气浊气。

小子思量许久,觉得其中必有深意,只得前来搅扰苏兄。”

韩邈笑容不改,慢条斯理说道。

甄琼就不是个能藏住话的,沈括待人处事,也颇为率直。

若说三人之中,是谁拿了主意,怕还真属苏颂莫属。

而且能让甄琼对他也守口如瓶,事情岂会小了?

这话还真是一针见血,苏颂沉默片刻,轻轻一叹:“此事关系重大,不便与景声细说……”

“沈兄都在《日新报》上刊文了,怕是往后还有动作。

无论诸位想做什么,都该告知小子一声才是。”

韩邈哪能看不出那篇杂文的用意?都拿《日新报》作伐子了,还瞒着自己这个主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颂眉头不由一皱,用《日新报》刊载如此惊世骇俗之说,不先告诉主人一声,的确说不过去。

再看韩邈面上神色,也能看出他心底的关切。

自己和沈括也就罢了,甄琼毕竟是他爱侣,不好一直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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