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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却轻叹一声:“官家只想着钱财,未想过国朝安稳吗?征战毕竟是劳民伤财的大事,为了打仗,再大肆敛财,不知多少人要视朝廷为仇寇。

朝中不稳,如何能赢?就算赢了,也有人要心有不甘,出来坏事。

说到底,这场仗,都是官家要打的,与他们无干。”

赵顼嘴唇动了动,想怒斥反驳。

谁说打仗是为了他自己?若是没了西夏,边关何至于苦战不休?平定西夏,天下自然能安,怎么能说与百姓,与臣子们无关呢?

然而这话,他又真说不出口。

这些天弹章都快把他埋起来了,多少人不愿打仗,赵顼心知肚明。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目标,换上可用之人。

但是这些人是为了他,为了大宋吗?恐怕也未必。

不过是如当年真宗朝的奸相丁谓那般,谄媚上意,合天子心思罢了。

他信王安石是个直臣,忠臣。

但是这样的人有多少,实在不好说。

更别提天下悠悠之口,不是那么好堵的。

见天子神色动摇,韩琦又道:“河湟本就丰饶,可屯田养兵,亦能耕种牧马。

只是地广人稀,就算攻下,朝廷十数年内都未必能复垦。

如此边郡,中原百姓哪肯迁徙?唯有以利诱之,才能移民实边。

若发行国债,以河湟之地抵押。

三五年后,可以领回本钱利息,也可凭借契券,换得土地。

届时所费钱粮,皆出于百姓之手,这河湟,也就跟他们息息相关了。

万民期盼,皆一心收复河湟故地,此战才有得胜把握!”

赵顼心动了!

自从登基以来,他最发愁的,就是自己的宏愿无人理解。

人人都说,要如仁宗一般,宽仁爱民,不兴刀兵,才能使国泰民安。

可是仁宗朝,也是打过仗的,还败了不只一场。

敌人犯边,不是给钱能解决的。

而是打赢了,才有付岁币的资格。

若是一败涂地,怕是割地也未必能平息祸事。

若是百姓都把河湟视作自己囊中之物,他还怕那些冥顽不灵的臣子吗?至于卖些田地,也不是不行。

反正朝廷没法复垦,让百姓去垦荒,他早晚还是能收到赋税的,还能以民实边,稳固边郡。

至于利息,虽说有些肉痛,但是三年五后,铅山大矿就能稳定产出了,给些息钱,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个,容朕再想想吧……”

犹豫良久,赵顼终于还是让了一步。

这里面的得失轻重,他得想清楚了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王安石的变法,想法是好,但是搂钱的本质是没法掩盖的。

抑制兼并的效用不是很大,位于中间层的小康人家被坑了许多税赋。

而贪官污吏的存在,又让不少贫民也无法得益。

还给了官僚阶级极大的寻租空间。

又因为触动了阶级利益,引得一众“君子”

狗急跳墙,偏偏新党还有不少唯利是图的小人。

导致党争日益加剧,事态愈发恶化。

如果剥离“搂钱”

这个属性,变法应该也会出现变化吧。

第100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自从接下主编这个活计,李格非就兢兢业业开始撰稿、审校。

这小报经过几次调整,最终定为八个版面,用两张纸折装,并不缝线,想要拆开读也无妨。

版头的文章,自然是李格非亲自写的。

选了唐宣宗时,收复河湟的主题。

韩官人提前知会了一声,这报是要市井传阅的,要如白诗,老妪亦能解才行。

李格非的诗自然比不上白居易,但是文章却驾轻就熟,不多时就写出了一篇堪用的。

之后两版,用了知名说书人的话本,乃唐时苏定方夜袭阴山一折。

两百骑兵先登陷阵,生擒颉利可汗,本就是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说书人徐徐道来,又由他精校过文字,更是让人耳目一新。

不过区区两版,只能刊登最初一话,还如寻常说讲一样,断在了最精彩的地方,足能令人抓耳挠腮。

好在小报三日一出,应当也不会让人等上太久。

下来两版都是杂文。

一篇是西北游记,生动质朴,寥寥数语,边陲景色历历在目。

另一篇则似《肘后方》一般,讲些药理知识,深入浅出,可谓居家必备。

这些还不算出奇,那篇署名“梦溪生”

的小论,就让李格非惊为天人了。

这篇说的,是出自《礼记》的“腐草为萤”

一句。

言世人皆以为萤虫为腐草所化,其实不然。

崔豹在《今古注》中所注的“萤火,腐草为之”

,才是正解。

腐草如腐骨,日久便能生出磷火。

此物燃点极低,夏日炎热,磷火就要自燃,便成萤火。

而萤虫乃卵生,卵入土,化草蛹,生翅成虫。

怎会是腐草所化?

一篇小论,文字不过三百余,简洁明快,又通透无比。

偏偏连遍览群书的李格非,都没想过还能做此解,更是从没听说过“磷火”

这物事。

也不知这梦溪生是何等人物?如此笔法,倒是有类西晋张华的《博物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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