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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韩邈自信满满的神情,韩琦目中也闪过些赞许,嘴上却道:“诸公听了增税之说,确实意动。
只是此事若禀明天子,说不定加税多少。
若是增税一倍有余,你那眼镜还如何售卖?”
没人比韩琦这个宰相,更了解天子的心思。
国库空虚,已经成了赵顼心头大患。
若听说了这个敛财之法,说不定要增加一倍,甚至两倍的商税。
那可就是十收二三的赋税了,而且不止是玻璃,恐怕珠宝玉器等物,也要水涨船高。
而眼镜卖的不止是镜片,还有镜架。
这东西又不是人人都须得买的,一旦价格飞涨,说不定就要滞销了。
韩邈却浑不在意:“小子那铺子,赚钱靠得并非眼镜,而是玻璃窗。
将来镜框兴许会加些价钱,镜片却绝不会改。
此乃治病之物,又岂在敛财?”
这话倒是让韩琦点了点头。
韩邈行事,当真是不同凡俗。
之前释出糖方如此,如今提议涨税,也毫无吝啬。
这哪还像个商人,倒是有类一言“存鲁乱齐”
的先贤子贡了。
然而欣赏归欣赏,却不是韩琦今日招来韩邈的本意。
微微一笑,他突然变了个话题:“景声家中,可是供奉了一位长于炼丹术的道长?”
第64章
韩邈的心跳漏了一拍。
难不成沈括在进献千里镜时,提到了甄琼?亦或者他知道韩家铺子的玻璃,乃是甄琼给出的方子,进而在诸公面前进言了?韩相公突然发问,为的又是什么?
千般思绪在脑中盘旋,韩邈迟疑了,却也只是一瞬,他坦然道:“是有此人,但是并非供奉。
不瞒叔祖,甄琼乃我爱侣,我二人已有私情。”
韩琦愣住了。
今天下午,他听沈括提起“韩家供奉”
的时候,猛然想起韩邈也曾提到过一位“小道长”
,还说是此人提出铅汞之害。
不过当时一语带过,并未多言。
如今两厢映照,顿时显出了问题。
西韩在短短一年之间,就冒出了白糖、香水、眼镜等新奇无比,又能赚大钱的物事。
虽说这其中也有韩邈才干过人之故,但是西韩原本并无涉及糖、香料、或是琉璃买卖,这突变背后,总该有一个,甚至一群人突然奇想,制出新品吧?而把这一桩桩一件件,同那被小心隐去的“道长”
联系起来,意义可就大有不同了。
也正因此,韩琦才会出其不意的问上一句。
旨在试探韩邈对这位道长的态度。
谁能想到,竟然换来了“爱侣”
二字!
韩邈竟然喜好男风,还跟个小道有染?这尚且不算什么,面对自己,他竟也能毫不犹豫就说出这番话,言下之意,并不难猜。
韩邈想要保护这小道,哪怕面对的是当朝宰辅,自家长辈,也不肯退让。
就算是韩琦,也不由怔了怔,叹道:“难怪你瞒的严实。”
他可是极为看好韩邈的,如今对方都已摆明了态度,倒也不好再动那小道了。
韩邈却反问道:“叔祖提及此事,可是沈编校说起了琼儿?”
韩琦颔首:“不错。
沈括声称受那小道指点,明白了胆水炼铜的缘由,推断铅山必然有个大矿。”
胆水炼铜?铅山大矿?韩邈是当真茫然了,他怎么没听说过此事?
韩琦何其敏锐,眉头一皱:“你不知此事?”
韩邈摇了摇头:“确实不知。
琼儿从未提过。”
韩琦这才释然,若是韩邈早就知道了铅山可能存在大矿,却隐瞒不报,难免有些鬼蜮心思。
最后一点疑虑尽消,韩琦道:“此事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禀明天子,必会引来朝廷重视。
说不定还要招来人,在御前演示此法。
你可要好生想清楚了,是否应下此事。”
如果是真的,必会引来天子嘉奖,乃至赐官封赏。
相反,若是造假,可就要问个欺君之罪了。
那小道如若只是个供奉,韩琦还能提点两句。
但是侄孙的房中人,他就不好置喙了。
如何思量,还要韩邈自己决断。
虽然不知事情原委,但是甄琼和沈括都认定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真的。
能发现一个大铜矿,怎样的封赏都不为过,说不定当即就能名扬天下。
甄琼本就有“开宗立派”
的志向,说不定能乘风而起,登上朝堂。
他那绝伦的天赋,也必会被天子和诸公所知。
只是那时的琼儿,还能属于自己吗?而他,又是否能护住琼儿呢?
这一刻,韩邈的心思当真复杂无比。
沉默良久,才缓缓颔首:“小子要先回去,问问他的意思。”
如此举棋不定的神态,韩琦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韩邈此子,可是天资过人,胆大心细,就算旁人畏惧的难关,也驾轻就熟,如履平地。
现在却因这么点小事,患得患失,可见那小道,算是他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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