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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朱利安这时才把报纸放下,“什么决定?”
伊伦娜冷笑了一下,她当然很清楚朱利安装傻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否已经决定在‘秘密’和‘自由’两者间作交换。”
“我不太明白,”
他说,“秘密是你的秘密,自由也是你的自由,跟我没有直接关系吧。”
“看来我说的不是很清楚。
我拥有秘密,而你嘛……”
她露出了一个非常艳丽却让朱利安觉得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怎么会不明白!
他全明白。
就在两天前的晚上他就完全理解了伊伦娜的意思:她会告诉他秘密,交换条件是她可以做他的情妇,而他所要做的就是为她在伦敦找一个出路。
表面上看失去自由的是伊伦娜,但其实失去自由的正是他自己。
他比那些古往今来的无数情夫中的大多数都看得明白:当一个女人投入他们的怀抱时,失去自由的恰恰是他们自己。
“那你丈夫呢?”
朱利安突然说。
“你觉得我爱他吗?”
“不。”
“那么就请你作出决定吧,朱利安·雷蒙先生。”
要秘密,还是要自由。
他低头喝了口啤酒,然后缓缓地说,“我只同意一部分。
你想离开这里的心情我理解,我可以帮你。
至于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主动权在你,我绝对不会强迫。
而关于你说的秘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那么我很乐意知道;而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还是一样——我绝对不会强迫你。
我只做我该做的事,而你也只做你愿意做的事情。
至于‘交换’,让我们换一个词吧,‘互助’怎么样?”
在他说的过程中,伊伦娜越来越惊讶,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诧异地看着他。
一些断想在她的心中晃动,像星星一样闪亮,旋即隐去,被另一些断想取而代之。
她脸上那种膨胀的傲慢不见了,她觉得自己瞬间又重新变回成一个普通的女人,而这让她的心里温暖备至,血管中的冰化为了美酒。
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用低沉而颤抖的声音说:
“让我自己决定吗?……由我自己决定吗?哦!
是的!
‘互助’,应该是这个词!
我会告诉你的,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
朱利安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她却突然站了起来,弯着腰,对他说,“我会告诉你,但不是在今天……不行!
我要走了!
我得离开!
天呐!
我必须离开!”
说着,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葡萄酒一口气全喝掉,紧接着把酒钱扔在柜台上,快步离开酒馆,留下朱利安一个人茫然地坐着。
他显然并不知道,就在两天前的夜晚还在威胁他、欺骗他、耍弄他的伊伦娜·塞奥罗斯,在走出酒馆的时候已经开始为她的威胁、欺骗、耍弄而羞愧不已了。
周末,朱利安和斯蒂芬相约一起去登山。
他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既然已经跟伦敦的报社说自己要在这里采访,空手回去实在说不过去,他关于当地风土人情的记述已经写完,现在需要拍一些照片。
而且,朱利安也想把有关白狮秘密的调查放一放,虽然他很想在自己离开前把一切都搞清楚,但在没有进一步资料的情况下着急也没有用,不如抓紧时间放松身心。
当天的天气很好,虽说仍然很冷,不过明亮的阳光照在脸和手上很舒服。
他们沿着蜿蜒在山间的道路一直向高处攀登。
冬季山区的雪线会下降,这一点斯蒂芬给朱利安指出来了,雪线之下的雪只剩下零星的几片,而之上的积雪始终没有融化,阳光一照非常耀眼,估计再向上走一段他们就需要戴上墨镜。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了雪线附近,因为没有带来专业的登山装备,再向上会有危险,他们就在那儿停了一会儿。
利用这个时间,朱利安给群山和山谷中的小镇拍了一些照片。
把相机放进背包里后,朱利安回身看着高耸的山峰,深深吸了几口气。
那些山峰像被撕裂般锐利,而它们本身也撕裂了天空,它们那么高,那么尖,冷酷无情。
他从来不会像登山家一样有想征服面前山峰的欲望,非但如此,他更愿意离这些压迫人的石头法官远一些。
他也知道,站在山颠将会得到什么样的快感——世界都将铺陈于脚下,而那些平日里你需要仰视的建筑、人物此时都变得微如草芥。
但你比山峰高出的一个人的高度算得上什么呢?当你站在顶峰,看着远处蚂蚁般细小的人群,陡然而生一种俯视的满足感:你比他们伟大。
而其实你算得上什么呢?山峰沉默地站在那儿几亿年,只有几十年生命的人类从它身体上匆匆跨过只是它厚重皮肤上的一阵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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