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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车夫,指着自己问道:“你跟我说话咧?我们嫑坐咧。”

车夫看起来相当年轻,不过才十八九岁,边扯布巾擦着额头上的汗,边拍着身旁那匹同样健壮的大马,对欧阳离笑道:“姐你看阵这儿天快黑咯,你们五个人,正好一辆车。

眨巴眼的功夫我就给恁带城楼去。

才十个大子儿。

比你们走可快多咧。”

他刚说完,欧阳离身旁的东南西北都笑起来。

阿东一梗脖子,得意地说道:“我们跑起来,比你这马快多了。”

车夫讪笑:“哥你嫑搁这乱了。

还没喝多咋说胡话咧?拿我开心?”

阿东见他不信,一掀袍褂这就要跑,被欧阳离一把揪住。

欧阳离按住他,笑着打发那车夫:“老弟,我们真不坐。

某事你再问问别人。”

于是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阿东还念叨着欧阳离为什么不让他跑给车夫看,被小北一个爆栗砸在脑袋上:“真虎啊。

京城里藏龙卧虎,别嘚瑟给队长添乱。”

“叫我大人。”

“是的,欧大人。”

……算了吧。

欧阳离懒得自找没趣,直背了手悠闲地迈步。

这不是在宫中,不用束发,长发便只扎了个简单的暗髻,余发的就随意披在肩上。

这样自在的发式,衬着她的秀脸,溢出几分不羁风流之气。

这里也不是敌阵。

这里是汴梁,是大宋的京城。

是她的家,她愿意这样信手游缰地晃悠在街道上。

体会着久违的安宁和平静。

欧阳离转眼一瞧,看见东南西北四人都四处张望,眼神里都是兴奋和好奇。

她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汴梁的繁华和热闹,是哪里也比不上的。

果然东南西北皆赞叹道:“队长,今天第一次好好逛逛京城。

楼真高,店铺真多,大家衣服也好看。”

欧阳离喜不自禁,干脆不掩饰心情,笑上眉梢:“汴京就是大宋的眼睛。

国泰民安……国之大幸,我们有位好皇上。”

说道皇上,她眼角都是光彩:“秦皇汉武,唐太宗,都比不上我们皇上。

而我们,就是皇上的眼睛。”

“队长,你这么说起来,我们顿时自豪了。

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子,反正跟着你总没错。”

五个人说说笑笑,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夜市。

欧阳离没收到身旁诱人的叫卖,特地挑了夜市深处一摊烩面摊。

只看一口大锅熬煮着山羊骨头,翻着腾腾热气。

一位绑着头巾的大叔在面案上抻开了面,又伸开双臂把面团晃悠拉成条,直接远远地抛进面锅。

面锅旁的小姑娘则接面煮面,再捞起来装进盛有汤头的大碗里。

欧阳离让东南西北先坐了,自己去和正在忙碌的摊主大婶打招呼:“大婶,你还记得我吗?”

大婶先是愣住,借着炉灶的火光仔细打量欧阳离,直到看到她刘海里那一缕白发,迷惑的神情顿时恍然大悟:“妮儿是你啊!

可好些年某来了!

都长这么大了,是大姑娘咧!”

大婶说着还望欧阳离身后看:“另一个小姑娘呢?你们总是一起来的。”

“她……她今天没来。

我带我几个姐妹兄弟来的。

大婶,上十笼灌汤包。

五碗烩面。”

“好咧!”

等面的时候,东南西北还看不腻地盯着面摊前来往的人群。

正是太平年岁,国家鼎盛,万国来朝。

汴梁不仅是宋人行走,还有胡人商贩,西域各族,甚至有碧眼高鼻的远邦人。

四人看着好玩,可东南西北毕竟出身朱雀楼,就是在这闲暇时分,随意一看眼神也自带几分犀利。

欧阳离看在眼里,轻轻拍拍木条桌,提醒手下:“放轻松点,这又不是出任务。

吃饭呢,眼神那么有杀意弄啥咧。”

四人才收回目光,围桌闲聊:“习惯了。

不好改啊。

队长,今天都没带刀,不舒服。”

欧阳离趴下,把下巴搁在桌上,嘿嘿笑道:“这里是汴梁……不用带刀。

我也没带。”

小北点头道:“我觉着挺得劲的。

没有刀光血影,多好。

汴京,真好。

走一圈像做梦似的……这啥面啊,老香了!

还没煮好么?”

听小北说完,其他三人觉得也是如此,渐渐放松下身心,都学欧阳离一样,把下巴隔在矮桌上。

阿东索性闭了眼睛,在充满汴梁特色的叫卖声中嘿嘿傻笑。

欧阳离心中突然动容。

她环视四位手下年轻的脸庞。

此时她们人人都面带笑意,轻松自在。

但她知道,在她们衣袍下面,都是交错的伤痕。

年纪不过弱冠,却已为国刀里来剑里去,立功无数了。

而本正是青春年华,该是诗酒唱和,读书游历的年纪,却只为汴梁寻常的平安一夜如此痴笑沉醉。

因为这样普通的平安祥和,对她们来说也是难得奢侈的。

就好像自己,和同龄的贵族小姐,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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