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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没有窗,苏釉把门锁栓上就与世隔绝了。

制陶名家多少都有自己的工艺秘密。

陶师技艺的差别,一半在烧,一半在工。

所以这间工房除了苏夫人和苏釉,是不许第三个人踏入的。

苏釉把烛灯放在案上,脱下厚重的冬衣铺在红木椅的椅背上。

然后打开桌案旁那口巨大的木箱。

这是她的宝贝……制作陶器的几十把工具。

挽起袖子,她把可能用得上的工具一件件拿出,铺了半桌。

如今,绝大多数陶师的制陶工具都十分简单,塑形时往往就用一两件工具辅助。

比如她的师公,那位远在宜兴的陶器泰斗,就能用一把竹刀,做出十分精美的陶壶。

苏釉有此本事,却想精益求精。

转盘,木辘轳。

捶打泥片的搭子,红木短拍,测距的青铜规车,打磨边缘的牛角片,雕刻用的圆嘴木针……这些或木,或竹,或铁,或铜,或牛角,或皮革的工具都是苏夫人和苏釉多年苦心琢磨出来的。

是不示人的。

苏釉刚准备去取泥,屋外就传来风铃的声音。

“小姐!

有客到!”

“我在工房的时候,任何客都不见,你知道的!”

“可是……是县衙来人说,说是官商到了。

请你立即去。”

“官商就到了?本应该明后天才到啊……”

苏釉无法,只得收拾好了工具,熄了烛火,换衣出门。

经来接她的县衙官吏解释,她才知道这次的官商不是一直以来打交道的老周员外,而是他的儿子小周公子。

周公子年纪极轻,第一次离开京城出远门,极想把父亲交代的差事办好,于是快马兼程地赶来玉峰,这才提前到了。

苏釉听明白了,并不多在意。

换官商,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虽说和周员外已经熟识,官府的差事两边都办得没出过差错。

不过这次换的官商就是他的儿子,也是一家人。

应该不错。

苏釉如此想着,走进馆驿里专给官商行旅住宿的厅室。

她见一男子身着墨绿锦袍,反手而立,背对门站着看墙上的字画,知道便是周公子了。

于是她低头屈身,拱手行礼道:“周公子,万福。”

周公子听见这悦耳女子声,赶紧转身。

仔细一打量眼前的姑娘,他大吃一惊,心中猛然大跳,好像心花被一箭射开。

姑娘的五官他不敢细看,但只刚才惊鸿一瞥就知道非常好看,黄袍青带,衣袂飘飘,直起身就亭亭而立,有说不出的风度。

他知道,来的人是制陶苏家的少当家,名叫苏釉。

可是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陶师,竟是这样美丽的女子。

他本来只想在玉峰逗留一天,因为他此行主要的目的是下一站的瓷器,陶器只是顺带收购。

但现在,他立即在心中决定,要在这个制陶名城里,好好住上几天。

作者有话要说:

师姐迷茫了

第6章发现了吧

周公子觉得自己有点魔障了。

眼前这位女子说的每一句话,像柔软的小刷子,一下一下刷在自己心尖。

胸口颤微微地痒,痒得他双手都不知放哪好了,只好端放在腿上笔直地坐着。

他甚至庆幸自己今天穿了行囊里最好的这件袍子,因为它让他看起来格外精神。

苏釉,十分巧合地和他一直以来想象的美好女子重合了。

他生于富贵家,父母情深,兄弟姐妹融洽。

自己相貌英俊,风度翩翩,人生几乎没有烦心事。

因为生活富足,家庭和睦,他就格外沉醉于书里戏里的美丽故事,在心里勾画向往的完美姑娘。

他不喜欢父母为他选定的那位官家小姐。

她喝完茶水后会打嗝,这让周公子想起来就如梗在喉。

而眼前的苏釉,身着淡雅的冬袍,脖颈被洁白如雪的毛领包住,喝茶安静无声,谈吐优雅,身为陶师却有浓重的书卷气,绝对从小饱读诗书。

最为关键的是,她还是非常美丽。

周公子听着她细致入微地介绍这次陶器样品,不禁联想起那些精美陶器在她雪白手指下变戏法般出现,更加心旷神怡。

如此女子,年轻貌美,气质出众,还能有一技之长能撑起家业。

实在是完美!

想到这里他竭力调整自己微笑的弧度,希望让苏釉觉得自己也是温文尔雅。

他太过努力,以至于差点没听清约定下次相见的日子。

他如此尽心竭力,殊不知苏釉出了馆驿大门就不大记得他的摸样……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与蔡小纹打赌的紫砂壶上……

转眼到了冬至。

蔡师傅特意赶了个早,刚过中午就来到徒弟孟子印家。

孟子印是蔡师傅的大弟子,家世小康,有一座不大且朴实的宅院。

蔡师傅不需门人通报,直接进府。

刚跨进正厅就看见苏夫人坐在上位喝茶。

蔡师傅的脸色立即被刷上了一层黑釉。

孟子印本陪着苏夫人说话,见师父到了,赶紧起身相迎,把蔡师傅请上二座。

蔡师傅一屁股坐下,斜眼瞥了苏夫人,把随身带来的好酒递给孟子印。

“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哦。

没想到哦,还有人比我着急,抢了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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