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入口,姜泠眉头忽然一皱。

这是什么?

怎么这么苦。

见她皱眉,绿芜一颗心一凛,右眼皮也跳了跳。

果不其然,在姜泠将心中疑惑问出声后,她半福下身,颤颤巍巍道:许是许是今日小灶房并未放方糖,这群马虎的,奴婢这就让他们去放。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向嘴皮子颇为利索的绿芜竟犯起了结巴。

等等。

姜泠唤住她。

她也喝过没有放方糖的汤药,这汤羹中的苦味儿,并非是没放方糖所造成的,而是另外一种苦味。

另外一种陌生的、奇怪的苦味。

有人将药汤换了!

她端着汤药站起身。

这要是何人熬的?

见被戳穿,绿芜扑通一声跪下来,哭道: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这药是皇上吩咐奴婢端过来的,说是对娘娘您的身子好,要奴婢瞒着不告诉您

皇命难违,步瞻再三吩咐过,这件事不能让皇后知道。

绿芜虽然犹豫,但是想着皇上总归不会害娘娘,只好应了下来。

背叛了娘娘,绿芜心中万分不安,但更多的还是对将来的愧疚。

姜泠也并未为难她,将那药碗一放,走出军帐。

军帐之外,风雪正盛。

姜泠撑着一把伞,踩在堆得厚实的雪地之上。

每走一步,雪地便发出嘎吱的声响。

那雪堆得极高,些许雪水渗入姜泠的鞋袜中,她却浑然不觉。

姜泠往前小跑着,伞被风吹得微斜。

步瞻不在帐中。

身后,绿芜同样撑了一把伞小跑过来,见自家娘娘冒着风雪守在外面,她顿时心疼得要命。

娘娘,陛下如今不在军营中,您还是回帐子里吧,切莫着了凉。

娘娘,陛下是不会害您的,那碗汤药也是为了您好。

娘娘

姜泠很想知道。

步瞻到底给她灌得是什么药,自己的身体究竟出现了什么毛病。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水土不服,步瞻究竟在瞒着她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让她知道?

雪花扑簌簌,随着冷风扑在姜泠脸上。

没一会儿,她的脸就被冻得红扑扑的。

帐帘子紧掩着,见自家娘娘在帐外守着,绿芜你只好跟在一块儿守着她。

西疆的冬天极寒,姜泠微微瑟缩,隐约觉得有一股冷气正顺着脚底板往心尖上窜。

方才来时,她便觉得四肢有些发虚。

不过少时,竟有冷汗自后背冒了出来,微微浸湿了那一层厚厚的衣。

她紧紧抓着伞柄,指节青白,却隐约感觉自己逐渐脱力。

陡然一阵天旋地转。

无边的困意夹杂着晕厥之感,如潮水般再次汹涌而来。

姜泠已经数不清这是她近日来第几次出现这等反应,只觉得这次的反应较以往更为剧烈,也更让人难以抵御。

娘娘,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耳畔传来绿芜担忧而惊惧的声息。

娘娘

身着雪氅的女子眼前一黑。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瞬,她的耳边只剩下飒飒的飞雪之声。

狂风怒号着,将她的意识一寸寸湮灭。

她陷入这一片无边的黑暗。

是夜,姜泠发起了高烧。

当步瞻回到军营时,姜泠正高烧不退。

周遭下人们忙前忙后,俨然都吓的丢了魂儿。

张太医更是往她的嘴里灌了各种汤汤水水,却都不见任何成效。

步瞻回来时,下人们在地上跪了一排。

为首的那个正是绿芜。

相较于其他人面上的惊惧,她一双眼写满了忧虑,将下午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同步瞻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里不觉有了哭腔,只因张太医说,皇后娘娘的情况很是不好。

他是唯一一个对情蛊有所了解的太医。

军帐紧阖,军帐外飞雪连绵,军帐内汤水不断。

就这样过了一整夜。

几乎所有人都一整夜未合眼。

翌日的曙光铺满了整个西疆,步瞻同样在床边坐了一整个晚上。

他眼下一片乌黑,两眼布满血丝,俨然没有了昔日清冷自持的风采。

一整夜过去了。

她没有醒,她还没有醒来。

他没有出声,整间屋子更是寂静的可怕。

终于,张太医再也按捺不住,老泪纵横道:启禀圣上,娘娘她她已病入膏肓,恕老臣愚钝,已然、已然无力回天!

步瞻手中的玉扳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男人低下头,怅然若失地看着地上破碎的玉扳指。

就在此时,前去西巫搜寻解药的探子也回到了军营。

一回营帐,那人便立马来找步瞻。

为了伪装下去,对方正穿着西巫那边的服饰,走进帐时,朝着那一袭梨花白氅衣的男子跪了下去。

启禀主上,属下无能,未能找到解药

晴天霹雳。

床榻之上,少女面色酡红,声息愈发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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