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口鼻遮掩住,又忽然落入他的脖颈间,连同他的声息也一道扼住。

步瞻,你莫碰我,莫逼我。

你莫要逼死我。

你

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寒光。

姜泠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如同着了魇一般,忽然伸出手攥住面前的帐帘。

只听着这刺啦一声,素帐如同一片白云般倾泻而下。

他不知怎么了,面上看起来竟有些痛苦。

亦有些吓人。

姜泠也紧攥着手掌中的匕首,往床榻里侧躲了躲。

她殊不知晓,就在另一边,男人眼前的光景。

是毒蛊发作了。

他眼前皆是重重幻觉。

步瞻亦知道,如今自己眼前的,是虚拟的假象,而绝非真实。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姜泠将匕首刺入她的脖颈处。

窗外月色莹白,将偌大的寝殿映照得通明,男人瞳眸间却是一片混沌,只见这一片令人头疼欲裂的混沌中,又有什么寒光闪了一闪。

不要。

他攥紧了手中的帘布。

姜泠眼见着,面前男人的呼吸猛地放急促,他的小臂上青筋爆出,紧接着竟伸出手、朝她捞了一捞。

她的胳膊就这般被对方捞住,连带着那一把锋利的匕首横亘在男人胸膛前。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也很大。

不要。

他想走出这幻境。

这让他的理智几近于崩溃的幻境。

发带散落了一地,少女的衣帛亦徐徐滑落、坠在那一双素白的脚踝处。

她捏着地上的碎镜,对准了自己脖颈上的肌肤

姜泠。

他紧攥着女人的胳膊,右手剧烈颤抖起来。

姜泠!

住手。

停下。

给我停下!

月光与刀光碰撞,折射出一道极刺目的影。

姜泠从未见过这样的步瞻。

在她的印象里,他通常都是清高的、孤冷的、淡漠的,他从不在旁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一丁点儿情绪,那双漂亮的凤眸总是万分矜贵而疏离。

但如今。

她却瞧见了对方着了魔般的样子。

他好像疯了。

右手害了痉挛,将她死死握住,原本死寂的眼神里忽然露出惊惧之色。

他像是困于一场看不到头的幻境,又像是困在过往的记忆里,他紧咬着牙关,竟将下唇堪堪咬出鲜血来!

!

姜泠的右手被人死死握住。

下一瞬

她震愕地低下头,看见对方毫不犹豫,竟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匕首往他的胸膛处捅去!

锋利的匕首刺入肉身,男人原本混沌的眸光,终于稍微变得清明。

似有光影穿透迷雾,将眼前那赤裸的身形照得几分透明。

少女身形缥缈,踉跄了一下,却仍未放下手中的凶器,一点点割着自己的脖颈。

鲜血从脖颈处喷薄而出,下一刻,溅在姜泠脸上。

她的脸颊上是步瞻温热的血。

她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不等她去擦拭那鲜血,对方又兀地一皱眉头,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再度朝着自己的胸口处捅去!

他他在做什么?!

姜泠满眼震愕。

刀口每刺入一寸,步瞻身体上的痛意便增加一分,眼前也就清醒一分。

他低低喘息着,试图将眼前的幻象驱散。

姜泠被他吓得不敢动弹。

她呆滞地愣在原地,右手更是变得十分僵硬,任由他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第三次对准自己的心口

这一回,姜泠率先反应过来,用另一只手快速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紧接着攥着刀柄侧身。

她本欲往后退。

却未料到,对方竟径直跟上来。

他痛苦地闭着眼睛,双唇微微打着颤,狠狠撞向那刀尖。

迷雾驱散,这一回他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精疲力竭地倒在姜泠身上,胸膛紧紧贴着她、也紧贴着那匕首。

他满脸煞白,姜泠想不到他会这般,唇色亦白了一白。

她想收回手,可对方却将全部力道尽数压在她身上,如同一张牢牢的大网将她束缚住,令她根本动弹不得。

步瞻未移开身。

那匕首也没有从他的身体中脱离出来。

姜泠的手指、小臂,还有脸颊上,尽是斑斑血痕。

她颤抖着眼睫,方一垂眸,恰恰对上男人那一双昳丽的凤眸。

他的眸底幽深,如今却带着几分脆弱的情绪,连同他的声息也变得十分脆弱而疲惫。

不要这样,

他倚在她的身上,有气无力地伸出右手。

不要这般惩罚我。

方才那一番折腾,步瞻的掌心同样满是血痕,对方刚一触碰到她的脸颊,便遗留下一串骇人的血迹。

时至如今,男人却无心去顾及那些残存的血迹了,只垂着一双眼,颤抖着声息,道:

不要再这样惩罚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某种央求。

姜泠并未应声。

她并不知晓对方是在说什么,只能察觉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沉默,男人眼底又闪过一寸极淡的情绪。

他亦抿了抿唇,紧接着,用带了些茧的手掌缓缓摩挲过她的脸颊。

男人的动作轻柔,目光也十分小心,混不顾自己还未拔出的匕首,也不顾得自己那已然溃烂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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