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姜泠,那人叫殷绫儿。
步瞻似乎喜欢极了殷氏名字里的那个绫字,就连封号,也独独用了那个字。
姜泠,殷绫儿。
步瞻,仰青。
另一头,长明殿里。
步瞻也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明懿三年,他终于有借口,踏入那许久未曾踏进去过的藏春宫。
殷氏说,她想要藏春宫的那棵桃花树。
说这话时,少女的声音娇俏而清脆,似乎在刻意撒着娇。
闻言,步瞻正执着笔的手一顿,紧接着,淡声道:好。
殷绫儿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一怔。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答应得这般干脆,只知道当时听见殷氏的话,自己心中竟有几分欢喜。
他一直不肯低头,一直在等着那个人服软认错。
终于,眼前终于有个正当的理由与借口,让他去见她一面。
当天,他刻意收拾得很精致干净。
那时正值秋日,藏春宫本应该没有什么桃花,可院子正中央的那棵桃花树却开得正好。
似乎萧瑟的秋风无法摧残绿影的葳蕤,即便是在这破败的宫墙之内,入目的仍是一片生机与盎然。
而那人站在桃花树后,身形孱弱,面容微白。
见了他来,姜泠一双眼中似乎带着疑色,凝望向他,与他身侧的新欢。
步瞻抿了抿唇,掩住眼底的情绪,冷冰冰的发令。
也就是那一天,他亲手斩断了与她的桃花。
064
醒来时,步瞻胸口钝疼。
这一觉,姜泠却睡得十分惬意。
自从再度入宫,她已许久未曾这般舒适过,仰青的手艺很好,对方会在她每晚入睡前跪在榻边,轻柔地替她按头。
这小后生是有些野心的,但又没有太大的胆子。
夜深人静时,他只敢本本分分地跪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醒来,她方梳洗毕,绿芜便说,灵华宫的张美人来了。
姜泠一贯不喜欢与后宫这些妃嫔打交道,那些妃子们也知道她的习性,平日里根本不敢来打扰她。
这么多年过去,后宫大多女子早已习惯了这种无人问津的日子。
皇帝不踏入后宫,她们也慢慢落得个自在,该吃吃该喝喝,反正总归有皇帝养着。
张美人来,姜泠有些意外。
她没让绿芜拦着。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对方是个很温婉精致的女子,一袭水蓝色的衫,衬得其面上气色很好。
姜泠对她尚还有些好感,闻言,捧着茶杯,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张氏是来给她送礼的。
过几日便是年关了,这新春将至,想必藏春宫会十分忙碌,她便赶着在新年前来给皇后送贺礼。
张美人的手极巧,替她绣了幅观音莲花图。
卷轴展开,其上观音慈眉善目,朵朵莲花簇然,栩栩如生。
观音宝座,莲花盛开。
寓意吉祥意。
张氏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很是会讨人欢喜。
姜泠淡淡颔首,让绿芜将其收下。
见皇后未拒绝,张美人抿唇笑笑。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煞是清纯好看。
旋即她又转过身去,从下人手里头接过一个小餐盒子,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又被她捧上来。
臣妾亲手做的燕窝红枣羹,这天气愈发寒了,娘娘定要注意护好身子。
一碗热乎乎的汤羹,在这寒冬腊月显得愈发诱人和暖心。
对方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见姜泠并没有多大兴致,便识眼色地离开了。
全程,张美人态度十分恭敬,一举一动皆是对皇后的尊重与恭维,只可惜皇后娘娘是个冷性子,并未怎么回应她。
出了藏春宫,张氏并不恼。
反倒是一侧的莹儿有些心急,忍不住问道:主子,您何必如此恭维着皇后娘娘?
昨夜一场大雪,将满地铺撒得银白,人的脚一踩上去,厚厚一层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闻言,张美人只是平淡地笑笑,未曾言语。
莹儿扶着她,想了想,又道:主子,您可有发觉,方才在藏春宫时,皇后娘娘身后的那名小内侍有些奇怪?
听她这么一说,张美人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小太监。
自打她走进了藏春殿,那太监便紧低着头,一直不敢正眼看任何人。
这内侍的身形佝偻着,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他将帽檐压得很低。
似乎在怕别人认出来他。
他似乎与皇后娘娘的关系不太一般。
奴婢听闻,皇后每日入睡前,都会唤那小太监进内殿伺候着,也不知是做什么
经莹儿这么一提,张氏后知后觉适才藏春宫里,那名内侍看上去极为紧张。
她隐约记得,那人叫仰青,是皇后从杂役间调到身边的内侍,近日来,好似极得宠爱。
正想着,女人面色忽然一变。
她也紧张地抓了一把莹儿的手。
冬风透凉,将张氏的面上吹得极白,过了好半晌,她才终于缓过些神思。
莹儿眼见着,不知为何,自家主子的脸上竟浮现出一道惊恐的情绪,她抿了抿微微发涩的唇,颤抖着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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