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
谈钊发现了她,右手叩住了腰际长剑,朝她走过来。
他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人。
横竖都是被他抓出去,姜泠心想,自己反正已经都是这副模样了,自然也不怕再被步瞻责罚什么。
见她从树干后走出来,谈钊正欲拔剑的手一顿,旋即尴尬道:皇后娘娘,是您。
对方扫了眼她身上的装束。
您怎么从藏春宫出来了?
不等她回答。
从谈钊身后,缓缓走出一名男子。
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一片光与影的交界处,眼神淡漠,凝望着她。
时隔三年。
再度看见步瞻这种眼神,她仍会无端瑟缩。
你想逃?
他的声音很淡,叫人听不出来有几分情绪。
见他走来,姜泠下意识往后退,她抿了抿唇,下巴忽然被人握住。
那人眸子漆黑,垂下眼,似乎想把她的心思看穿。
时隔三年了,你还是这么想要逃走?
姜泠呼吸微滞。
下一刻,男人已然松了手,面不改色地吩咐:
抓回去。
闻言,谈钊一时犹豫:
陛下,抓、抓到哪儿?
是藏春宫,还是?
长明殿。
036
姜泠被人押送到了长明殿。
正值大年三十,宫中长灯未歇,照得长明宫上下一片灯火通明。
她被宫人强硬地押着,先换掉先前那一身宫服,又被带到玉池沐浴了一番,而后又有小宫人鱼贯而入,替她梳妆打扮起来。
三年的关押,让她的身子骨有些纤瘦,被宫娥这一打扮,愈发显得她娇柔而可怜。
只见她花容月貌,冰肌雪肤,除了纤瘦,哪里看得出来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周围宫人一边替她描眉,一边在心中暗暗感叹。
皇帝登基这么久,虽说一直关着娘娘,却从未动过废后的心思。
宫里人大多未见过皇后,但听闻她生得极美,乃世间尤物。
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宫娥低下头去,又嗅见一道异香,自皇后脖颈间幽幽传来。
这香气有些奇怪,称不上来是纯粹的冷香或暖香,却让人只嗅一口,竟觉得心旷神怡。
被人如此按着,姜泠心中有几分抗拒。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停了手。
为首的宫娥朝她恭敬一福身,一行人终于退了出去。
周遭寂静下来,姜泠坐在镜前,凝望自己这一张脸。
她已有许久未这般精致地打扮过。
正出着神,宫殿外的灯火忽然晃了一晃,殿门口立马响起迎拜之声,她知道是步瞻回来了。
对方的步子很轻。
走到寝殿内,他先是瞥了眼坐在床边的姜泠,而后解下身上明黄色的外氅。
宫人低着头接过他的衣裳,扑了扑其上的雪,摆挂好后又识眼色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她与步瞻二人。
她已有许久再未与那人共处一室,也很明白步瞻接下来要做什么。
从那人身上传来淡淡的旃檀香气与薄薄的酒气,将姜泠微垂的眼睫拂了一拂。
她低下头,只一眼,便看见地上那道狰狞的裂缝。
见她目光垂落,步瞻也轻扫了裂痕一眼,须臾,男人声音清冷,道:
看见了没有,这是你那好儿子劈的。
姜泠微愕,抬起头望向他。
她一双瞳眸柔软干净,似乎写满了疑惑与探寻,见状,步瞻又走近些,低下头与她对视。
姜泠,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说这话时,男人的目光极其锐利。
他的眸极黑,目光幽深晦暗,让人无法从中窥看到他的情绪。
闻言,姜泠显然不解,蹙眉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地上那条裂缝,显然是用剑劈出来的。
步瞻的身量极高,走过来时,遮挡住姜泠面前的光。
这一层黑影落将她的身形牢牢笼住,只一瞬间,仿若让她回到了四年之前。
同样的居高临下,同样的压迫感。
步瞻道:你生的好儿子,为了你,竟敢提着剑来长明殿行刺朕。
姜泠,你生了这样一个好儿子,难道不想与他见上一见吗?
听到那句行刺,她一下子愣住,眼中闪过错愕的光。
他说什么?煜儿为了她,提着剑闯了长明殿?
他才五岁。
姜泠看着地上那道不深不浅的裂痕,似乎已想象出来,一个孩童拼命用力举起铁剑,对准他那淡漠寡情的父亲。
一颗心猝然一痛,一道无可名状的情绪游走在周身,让她仰起脸,眸光剧烈颤抖着。
你方才说什么,可以让我与煜儿相见?
殿内的香炭燃着,散发出悠悠一层雾气。
步瞻低下头,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今日是除岁宴,宴席上他饮了些酒。
不知是不是喝醉了的缘故,他的神色竟放软了些。
轻微的夜风穿过窗牖的缝隙,将女子身上的暗香送至他鼻息下,步瞻本是头疼欲裂,一嗅见这道香气,如同犯了某些瘾,竟耐下性子解释。
朕是说,如若你想与他相见,如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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