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下意识偏过脸,你的手按疼我了。
说完,步瞻的手指稍微松了松。
男人的手指极修长,霞光映衬着,他原本青白色的指尖泛起了一道淡淡的光芒。
姜泠得到了喘息,后背朝车壁靠去,离他更远了些。
步瞻问:现在呢,可以么?
不可以。
她右手扶了扶摇晃的车壁。
她的余光里,男人正着身面对着她。
她与步瞻的青丝交缠在一起,无论山风如何料峭也一直吹不散开。
他的眸光与天际的云霞翻涌着,薄薄一层影笼罩在男子白皙的面庞上,不等她反应,忽然,一道异响破空而来。
嗖地一声,似乎有什么刺穿了霞光。
漫天的红云登时破了一个口子,一瞬之间,周遭竟吹掀起刺骨的风。
步瞻原本柔缓的眸光敏锐地凛了凛,下一刻,已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那飞速刺来的箭羽!
箭羽直直对准了马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刺破车帘。
姜泠侧着身,感觉耳边刮起一道凉风,男人袖口的旃檀香更近了些,他猛地一抬手,于她脑后忽然接过什么东西。
待她转过头,才发现步瞻掌心的箭。
来势汹汹的暗箭,若不是他空手接住,只差一瞬便要刺穿她的头颅!
周遭响起惊惶声:有刺客!
保护陛下和娘娘
唰唰又是箭羽破空之声,只不过这次众人有了防备,纷纷拔剑将箭矢打断。
失了手,身在暗处的刺客唯恐再暴露自己的位置,只能趁着眼下的慌乱,赶忙逃离了此处。
幽寂的崖谷,终于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见刺客散去,谈钊急匆匆下马,掀开车帘,主上!
天色昏昏,马车内更是一片昏暗不明。
掀开帘时,幽幽的夜光照射进来,步瞻正襟危坐于马车上,微蹙着眉,一张脸上血色尽失。
在他身侧,姜泠也是吓得不敢出声,她呆呆地看着他掌心的箭羽,以及从男人手指尖滴下的血。
汩汩血水,蜿蜒在二人脚边,醒目又骇人。
直到光影落入马车,众人才惊觉地上这血迹,颜色居然如此怪异!
血水再度染湿了男子的衣袍。
步瞻煞白干涩的唇角动了动,继而低下头,将右手慢慢摊开。
一支穿了手掌的箭,掌心是一滩黑血。
许是失血过多,他手臂上的颜色比平时更加惨白。
那是一种不健康的白色,衬得他手腕处的血管愈发清晰可见。
谈钊大惊失色。
主、主上
就在他愣神之际,地上又流了一滩血。
一时之间,周遭安静地只剩下流水的滴答声。
姜泠缓过神。
她抿了抿下唇,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步瞻就坐在血泊里,他似乎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反倒是先抬起眸,先看了她一眼。
见她平安无恙后,男人才将右掌缓缓摊平。
箭羽已穿破了他的手掌,如若不将其拔出,怕是会出大事。
对于眼前的场景,步瞻显然已是司空见惯。
他若无其事地垂下眼,欲将其拔出。
主上
见状,谈钊心有不忍,欲上前去阻拦。
可步瞻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一道钝器脱离血肉的之声,男人伤口处血流更甚。
浓烈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与旃檀香气混合着,涌入姜泠的鼻息。
主上,谈钊接过箭矢,仔细查看,忽尔紧张道,箭口上有毒。
不用他说,就连一侧的姜泠都看出来,这箭身上被人涂抹了毒药。
片刻,谈钊又补充道:好像是西巫人用的毒。
西巫人善巫术,善用蛊,更善制毒。
闻言,步瞻并未感到惊讶,他朝谈钊招了招手,对方立马会意。
不过顷刻之间,谈钊再度走上马车,从一个深灰色的小包裹里掏出来一个青色的药瓶。
步瞻未兑水,直接将药丸咬碎,咽了下去。
姜泠坐在一边,看着谈钊熟练地走上前,给他处理着伤口。
他先是将浓黑的血放出来,直到血迹一点点变得鲜红。
整个过程,她都一言不发地坐在步瞻对面,像个局外人。
说也奇怪,如若是换作回到相府的那些时日,她看见步瞻受了这般严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定然会十分心疼。
但如今她看着眼前这情形,心中竟未有半分波澜。
反倒是步瞻一直抬着眸,无视谈钊手上的动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她。
对视的一瞬间,姜泠下意识地扭过头,别开视线。
她的余光只瞧着,对方的一双眼似乎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马车摇摇晃晃,他似乎很是疲惫,如小扇一般的浓睫垂耷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也几乎看不见什么血色。
他像是很累了。
连呼吸也变得十分微弱。
如若不是那双还在睁着的眼眸,姜泠甚至以为他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死掉了。
今夜的月亮也是煞白,宛若一张死人的脸。
冷峻峻的月色拂开车帷,落在二人的面庞之上。
姜泠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眼见着,步瞻的睫羽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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