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清晨,海面上渐渐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一架没有标识的黑色首升机,撕裂了薄薄的晨雾,稳稳地降落在新界一处极其隐蔽的私人停机坪上。

螺旋桨的轰鸣声逐渐平息,舱门拉开,一股带着咸湿味的海风吹了进来,让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

“龙哥,到家了。”

飞机解开安全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旁边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的唐一诺。

陈小龙点了点头,先让早就安排在停机坪外等候的龙腾安保医疗队把二狗抬上担架。

二狗的小腿受了枪伤,虽然做了紧急止血,但还需要去私家医院把弹头取出来。

“龙哥,你放心去陪嫂……啊不,陪唐警官吧,二狗交给我,医院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绝对安全。”

飞机拍着胸脯保证道。

陈小龙拍了拍飞机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这次缅北之行,飞机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绝对的忠诚,这根断指,算是彻底接上了。

随后,陈小龙脱下自己那件满是硝烟和血腥味的外套,裹在瑟瑟发抖的唐一诺身上。

“走吧,我送你回去。”

唐一诺像个木偶一样,任由陈小龙半搂半抱着走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吹出的细微风声。

唐一诺蜷缩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双臂紧紧地抱着膝盖。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却失去了焦距,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水牢里,被吊在齐腰深的恶臭污水中整整两天两夜。

黑暗、恐惧、毒打、绝望……这一切,对一个在温室和法治社会长大的女警察来说,是毁灭性的心理打击。

如果不是陈小龙犹如神兵天降般破门而入,她甚至己经做好了咬舌自尽的准备。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高级单身公寓楼下。

这是唐一诺在香江的住处。

陈小龙扶着她上了楼,唐一诺用密码打开了房门。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充满了单身女强人的干练气息。

“去洗个热水澡吧。

水牢里寒气重,别落下病根。”

陈小龙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浴室帮她放好了热水。

唐一诺像个丢了魂的孩子,机械地走进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陈小龙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连日的奔波和高强度的生死搏杀,让他的眼中也布满了红血丝。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

唐一诺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赤着脚,湿漉漉的短发还在滴着水,缓缓走进了客厅。

热水洗去了她身上的污垢和血迹,却洗不去她眼底深深的恐惧。

她白皙的肌肤上,那些被鞭子抽打出的红肿伤痕,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陈小龙掐灭烟头,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药膏。

“过来,坐下。

我帮你上药。”

陈小龙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唐一诺乖乖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陈小龙用棉签蘸着药水,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她小腿和胳膊的伤口上。

药水接触伤口的刺痛感,让唐一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疼吗?”

陈小龙抬起头看着她。

这一眼,却看到了唐一诺那早己泪流满面的脸庞。

那层坚强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唐一诺猛地扑进了陈小龙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我好怕……那里好黑,水好冷……”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无顾忌地将眼泪和鼻涕蹭在陈小龙干净的衬衫上。

在死亡的阴影面前,再强悍的霸王花,终究也只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女人。

陈小龙没有推开她。

他任由她抱着,宽厚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打着她单薄的脊背,就像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女孩。

“没事了,都过去了。

你现在很安全。”

陈小龙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烟草味的男性气息,仿佛是一剂最强效的镇定剂,一点一点地抚平了唐一诺内心的创伤。

渐渐地,唐一诺的哭声小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但她依然紧紧地抱着陈小龙,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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