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夜，总是阴晴不定。
前半夜还是繁星点点，过了凌晨，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冲刷着九龙城寨外围那些逼仄的街道，霓虹灯的倒影在水坑里被踩得粉碎。
一间位置偏僻、外表挂着“盲人按摩”
招牌的地下茶楼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二楼最深处的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雨声彻底隔绝。
红星社油麻地堂主雷耀扬，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旁边一台老式的留声机里，正播放着悠扬的古典交响乐。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浑身湿透、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男人。
三合会的黑豹。
“豹哥，大半夜的冒着这么大的雨，跑到我红星社的地盘来喝茶，胆子不小啊。”
雷耀扬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阴笑。
黑豹没有碰面前的茶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雷耀扬。
“雷耀扬，少他妈给我装蒜！
老子今天栽了多大的跟头，你会不知道？”
黑豹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那个姓张的死胖子进去了，老子安排的连环局，被陈小龙那个大陆仔用一包避孕套给破了！
现在道上都在看我三合会的笑话！”
雷耀扬轻笑出声，放下茶杯，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豹哥，这你可怪不得我。
陈小龙虽然挂着我红星的牌子，但他那家龙腾安保公司可是合法注册的。”
雷耀扬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你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栽赃一个正经的生意人，还碰上了黄志诚那个铁面判官，你不倒霉谁倒霉？”
“啪！”
黑豹气得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雷耀扬！
你少在这说风凉话！
你以为陈小龙做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黑豹压低声音，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小子是一头喂不熟的狼！
他今天能踩着我黑豹上位，明天就能一口咬断你雷耀扬的喉咙！
你真以为你能控制得住他？”
听到这话，雷耀扬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留声机里的交响乐刚好到了高潮部分，激昂的音符在包厢里回荡。
雷耀扬靠在椅背上，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掏出一根古巴雪茄，旁边的保镖立刻上前替他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冰冷的眼睛里，透出了犹如毒蛇般的阴冷。
“黑豹，你今天冒着被我砍死的风险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个吧？”
黑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将决定三合会在油麻地的生死存亡。
“我想跟你合作，做掉陈小龙。”
黑豹一字一顿地说道。
“合作？”
雷耀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豹哥，你没搞错吧？我们红星社和你们三合会，为了争油麻地的地盘，这几年砍死了多少兄弟？你现在跑来跟我说合作？”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黑豹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雷耀扬，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下个月就是红星社三年一度的选坐馆大日子了，你想上位，想当龙头，对不对？”
雷耀扬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选坐馆，这是红星社内部最核心的机密，也是他雷耀扬筹谋了整整三年的终极目标！
“你想说什么？”
雷耀扬的声音冷了下来。
黑豹见雷耀扬上钩，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阴狠的弧度。
“你想当坐馆，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铜锣湾的那个疯子。
论资历、论人马，你现在都不占优势。”
“但如果……”
黑豹顿了顿，冷笑一声说道：“如果你能得到我们三合会的暗中支持呢？”
雷耀扬瞳孔猛地一缩。
“只要你肯配合我，把陈小龙那个扑街仔做掉，把他手底下的龙腾安保瓦解。
我黑豹以关二爷的名义起誓，在红星社选坐馆的那天，我三合会出人、出钱，帮你扫平一切障碍！
保你雷耀扬坐上龙头的宝座！”
黑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雷耀扬那颗被野心膨胀的心脏上。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留声机里的唱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雷耀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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