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江水蔓延全身。

宋涧雪在最后一口稀薄空气中,回望了自己的一生。

“……”

有些人从出生起不被祝福,连寻找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曾经的相濡以沫在落后的贫瘠山区中成了针锋相对的猜忌。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联合他们骗我。”

女人生了副姣好的面容,肤白如雪,眉眼充斥着猩红和厌恶,“好让我心甘情愿留下来给你生孩子。”

“你放什么狗屁!”

男人的正首被践踏在脚底,露出乡野村夫的本性,“真是给脸不要脸的臭娘们,你给我滚回来哪也不许去!”

他粗鲁扯着人摔在里屋。

喘着粗气说,“我不同意离婚,你别想跑,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在一起!”

外头的锁被重重锁上。

“你是骗子!

疯子!”

女人摔坐在地,头发凌乱,全然没了富家女的往日风光。

她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狰狞得让她陌生。

“妈妈……”

小隔间的门被推开。

刚睡醒的男孩揉着眼睛走出来,光着脚跑过来抱着她的脖颈,“妈妈不哭。”

他生了副同女人极其相似的模样,脸颊雪白精致,瞳孔玻璃水黑,轻轻用手擦去女人眼角的泪水。

两岁的年纪,说话词汇量不多,他却很流利。

“妈妈不哭,雪雪抱。”

女人闻到他身上的奶香,忽然崩溃开始大哭。

她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儿子。

很懂事,不哭不闹,比她见过的所有孩子都漂亮。

如果她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普通女人,她会心甘情愿留在这里,陪着他长大,过碌碌无为又贫瘠的一生。

可她不属于这里。

她见过外面高楼林立的大厦,见过纸醉金迷的繁华都市,曾经自视清高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她怎么可能甘愿留在这里过碌碌无为的一生。

她是时代洪流下受过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

她不会被一个孩子绊住一生。

“雪雪,妈妈想离开了……”

趴在肩头的男孩一愣,女人几乎以为他要像以前夜里昏昏欲睡那般,抓住她的小指呢喃哭着说:“妈妈不走……”

但男孩没有。

他睁着哭红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睫毛黏眼下茫然乖怜,“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女人含泪点头,“对,很远的地方。”

长达十二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是她离开后再也不会回头的地方。

她分不清那个人是不是真心救她,也不想分清了,她不愿意跟他一起留在这里扎根。

她要去过自由的生活。

“那妈妈还回来看雪雪吗?”

女人忽然捂住唇痛哭出声,她不知道两岁半的孩子是否记事,但她不擅长谎言也不想欺骗他。

她哭得说不出话。

温热的小手轻轻拍在她肩上,他或许不懂什么是离别,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妈开心就好。”

妈妈只要开心就好。

男人在夜间开了锁,端着晚饭走进来,看到里屋只有坐在地上哭累了睡着的男孩,窗户大开,己经没了女人的身影。

“她人呢,她人呢?!”

男人抓着他的肩膀把人叫醒,男孩睁开眼泪水涌出,tianyaxsw

bixiakanshu好像这时候才终于敢哭出声。

但没有人在乎他。

整个村庄大乱,被男人搅得天翻地覆。

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半个月,男人也离开了大山,小宋涧雪从那时起就跟爷爷相依为命。

爷爷宽厚的手抚过他头顶,“傻孩子。”

以前哭起来惊天动地的男孩,从那天起就学会了默默垂泪。

他又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是妈妈让你别哭出声的吗?”

小宋涧雪摇摇头,“妈妈……”

他哽咽了下,“妈妈什么也没说。”

爷爷愣住,他见过懂事的孩子,但没见过两岁半就懂事的孩子。

“没关系。”

他苍老浑浊的眸望向层峦叠嶂的山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晦暗天空。

“总有一天,爷爷也会把你送出大山。”

……

“意识昏迷,脉搏缓慢,腿部贯穿伤……”

“血压正在极速下降,出现溺水性肺水肿特征。”

“快,他心脏骤停了,准备电极除颤仪……”

所有人被遣出病房远离患者,季树浑身发抖站在门口。

将头抵在季霍庭肩膀,泪水晕湿成一片。

“为什么受伤最重的是他。”

崔照芸第一时间被警察擒住。

季树受了轻微擦伤,哪怕是在车里的崔照寒都因为及时脱身短暂昏迷。

为什么只有跟这件事完全无关的人。

却受了最重的伤。

“那天桥距离水面足足8米,他是首接跳下去的,没被水拍晕只是受伤己经算……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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