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整整两日的山路,才终于出了蚩山地界。

宋玥瑶勒住缰绳,回头望去,邬离和小米所乘的那匹棕马,己落后了很长一段距离。

她幼时曾随外公在军营待过一段时日,纵马驰骋不在话下,一时竟忘了并非所有人都受得住这般颠簸。

待那匹马渐渐走近,她定睛细看,不由微微一怔。

小米不知何时己改成了侧坐马背的姿势,靠在少年怀中睡得正沉。

而她身后的少年,单手执缰绳。

另一条手臂,竟始终稳稳抬在半空,用臂弯承托住她的后背。

他这样......不累吗?

宋玥瑶想起途中歇息时,邬离偶尔与她说话的模样,神色平和,语气温煦,甚至会在小米打瞌睡险些栽倒时,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她的肩。

哪里像江之屿暗中提醒的那般,说什么“这少年脾性古怪,不好相与”

分明是个细致又温柔的郎君,眼里心里都装着自家的小妻子。

是江之屿眼睛不好使才对!

宋玥瑶顺手从路边树梢摘了颗青涩的野果,眯眼瞄准前方那人的后脑勺,腕力一冲。

“嘶!”

江之屿肩背一颤,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这荒郊野岭的,怎还能隔空挨一记爆栗?

“怎么了,瑶瑶?”

宋玥瑶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山道转弯处,一面褪色的酒旗正在风里招摇。

“前面有家客栈,歇一晚再走。”

她顿了顿,提醒道:“在马上颠簸这些日子,小米怕是吃不消了。”

*

柴小米感觉脸被人轻轻拍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迎面就是宋玥瑶贴脸美颜暴击。

离开了蚩山地界后,宋玥瑶便也卸下了伪装,换回中原女子的服饰。

一袭湖蓝云纹长裙,乌发用玉簪利落挽起,宽袖束成窄袖,腰间佩着弯月短刃,英气里透着灵秀。

柴小米在心底暗叹,不愧是将门养出来的女主,美貌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宋玥瑶生性要强,刻苦学武,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苗子,若非八岁那年外公战死沙场,失了最坚实的倚仗,她本不该被当作质子送往翎羽州。

若命运肯多给她几分眷顾,假以时日,辽阔疆场之上本该有她纵马提枪的身影。

“可是做噩梦了?”

宋玥瑶见她额发汗湿,贴心递来茶盏,“满头的汗,喝点水?”

哪是噩梦。

比噩梦刺激百倍。

她又回到了那个温泉池。

水汽氤氲里,两人肌肤相贴,拥抱得那样紧,几乎要嵌进彼此骨血。

良久少年才松开,哑声问着同样的话:

“想亲吗?”

赤裸裸的诱惑,柴小米实在忍不了了,正要对着那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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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唇啃上去。

就被拍醒了。

“梦见一头大山猪,”

柴小米心虚地接过茶盏,灌了两口,“差点把我拱进泥坑里。”

她这才注意到身处一间客栈房中,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上等的客栈,有点破,桌椅柜橱都有些陈旧斑驳,自己正躺在床上。

“噗!”

宋玥瑶被她的话逗笑,伸手揉揉她汗湿的额发,“你是不是把自己梦成一颗大白菜了?”

与此同时,窗外清晰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阿嚏——!”

这间房在二楼,两人齐齐向窗下看去。

只一眼,柴小米就被硬控住了。

只见少年身上不再是苗族服饰,一袭玄衣,箭袖武袍上勾勒金线勾火云纹,墨发高高束起,发尾飞扬,颈间层层叠叠的银项圈尽数摘去,只余编发间几缕银饰和耳坠,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斜靠在马厩木柱前,怀里抱着一束刚割的野草,正随意撒进食槽。

那张侧脸昳丽瑰艳到极致,异色眸子目光清澈,其中却又藏匿着独有的不羁,长长的睫毛温顺地附在眸子上,鼻子坚挺,好似从中透露着一种倔强的个性。

不知是被草屑呛到,还是别的什么,他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尖。

像是察觉到目光,他蓦然抬头,朝客栈二楼支摘窗望去。

视线与柴小米通红的脸颊相撞。

邬离眼神倏地一乱,像是被阳光首射般,下意识偏开了头。

他转而朝宋玥瑶扬声道:“姐姐,你的马,我一并喂了。”

宋玥瑶探出身子:“谢了!”

道完谢,她坐回床边,对柴小米笑道:“小米,你这夫君,人是真不错。”

“年纪虽小,却比江之屿那小子细致稳妥得多。”

她拿出一方软垫,“他知道长时间骑马磨腿,还塞给我这个,这般贴心的郎君,打着灯笼都难找,小米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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