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舅舅!”

山脉之上,那道呼喊如风一般凝滞在长夜中。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谢思阳才像反应过来似的,木然地上前一步。

“别看,”

还未踏至悬崖边,杨闻骆就一把把她拉进怀中,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声音颤抖着,“别看了……”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低头埋在她肩颈处,气息还在微微发抖,半晌才抬起头,眼眶通红:

“舅舅他早就安排好的,能这么结束这一切,他一定很开心。”

那声“小姑娘”

还回响在耳边,而眼前只有无尽深渊和寂寥的风。

即便他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恶人,即便他们一天都没像正常父女一样生活过,谢思阳还是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心脏颤栗着缩紧。

“为什么……”

她看向他,已经竭力在冷静了,但十指还是冰凉得可怕,“我就站在这里,他完全可以杀我第二次,为什么,他宁愿要这么跳下去?”

周遭一片静默,月光将远处重峦叠嶂的山脉映衬成一幅水墨画来。

杨闻骆嗓音干涩到嘶哑:“因为舅舅从来没想对你动手过。”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突然余光瞥到了什么,本能发力抱着谢思阳往后疾退。

下一刻,拳风紧贴着他的脸划过,只见一道人影闪电般地从丛林中蹿出,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人像是受了十分严重的伤,上半身光裸着,整个后背血肉模糊,手臂、胸前都有烧伤,但眼神发狠,看起来依旧不好招惹,像极了斗兽场刚放出来的凶狼。

如果许景江在场,那他一定能认出来这个人其实是拉了个手下当垫背、从爆炸现场死里逃生的庞狩。

这个受了重伤的毒贩,可能是察觉事情不对,沿着山脉一路上来,想躲起来存蓄体力等待救援,又不知出于什么理由,突然发狠对他们下了手。

杨闻骆不认识庞狩,但这不妨碍他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恶意。

他伸手拦在谢思阳身前,迅速将自己从伤感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压低声音,“你先走。”

不远处,庞狩的冷笑声传来:“别急,严君临下地狱了,老子找不到他,就找你们算账,别急,一个都逃不了!”

生意没谈成反被算计、在这荒郊野外躲了一个小时,又联系不上曹文廉那边,不知是不是成为弃子,庞狩满肚子窝囊气,是真的想置他们于死地,面目狰狞地冲了上来。

杨闻骆一把推开谢思阳。

在身经百战的大毒枭面前,他的格斗技巧显然不够用,但好歹仗着对方受了重伤,好几次躲过要害,指骨硬生生照他的脸而去,发出一声闷响。

庞狩没有躲。

他只是喘着粗气,狞笑着,嘴里无声蹦出几句缅甸语,然后迅速抓住杨闻骆的手,身形靠近,手肘向他胸膛处连击数下!

扭打中,杨闻骆挣扎着去钳住庞狩的脖子,双方缠斗在一起,喘息与咒骂交响,庞狩脸色青白,应该也快到极限了,凶性彻底被激发出来,咔哒掰开杨闻骆的手,一脚将他踹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谢思阳瞳孔中,杨闻骆半个身子已经越出悬崖外,只差一点,他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那般永远坠落崖底。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悬崖边缘,挣扎着想要起身。

而庞狩冷笑几声,吐出一口血沫。

紧接着,他上前几步,踩住杨闻骆的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脚底微微发力,脸上笑意越来越深:

“给老子去死!”

砰!

一道枪声划破了夜空。

庞狩应该至死也想不到背后会有人开枪,他眼眶中血丝密布,眼球急剧睁大着,明明脸上笑意未散,却不甘心地瞪着这个世界。

最后一丝呼吸停止之后,他青筋暴突的手臂终于无力垂下,整个人倒落在地,鲜血随之滴落开来。

一时间尘土弥漫。

从杨闻骆的角度往后看,只见谢思阳举着枪,手指还在发着抖,脸色格外苍白。

——这把许景江给的枪,从木楼逃离时她一直带着,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杨闻骆手撑地站了起来,走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或许是生死一线的危机让他鼓足了勇气,手按在她不断颤抖的后背上,唇贴上她的侧颈,喃喃:“……我没事,没事……”

这句反复阐述的“没事”

不知是对谁说的,因为他同样也在发抖。

他同样以为离别又要到来。

许久之后,有脚步声伴随着几句缅甸语传来,那应该是听到枪声前来的零丁同伙。

杨闻骆这才松开了谢思阳,对她伸出手:“我们先走。”

月光映衬下,谢思阳眼尾还泛着红,但她却露出今晚第一个笑意,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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