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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最盛的势力,无非三种,豪族、宗室和外戚。

高祖立国,乃是凭借诸豪强世家之力,为求平衡,又大封宗室诸侯。

诸侯压过世家之后,为了对付诸侯,又任用外戚。

虽当朝国史不过数十年,但细看之下,无非这三方争斗,皇帝则在龙座之上玩弄平衡之术,免得他们一方独大。

当今的外戚,无非就是周氏和沈氏。

同行是死敌,故而周氏会将沈氏视为障碍。

不过周氏门第不高,也并非豪强,这是几年前,文皇帝选择周氏做亲家的原因。

除了前太子与谢氏联姻,文皇帝几个成年的皇子所娶的王妃,家世都不显赫。

这样,一来可避免豪族以外戚之身鼓动诸皇子争位,二来,万一哪个皇子将来做了皇帝,可以不用担心过于强势的外戚干政。

对于周氏而言,当初的大利,如今成了大弊。

一个弱小的外戚,自然难撑局面。

天下豪强,大多互相联姻,拉帮结派,以确保哪家得势可一同升天。

而周氏出身普通,则意味着与各家都交往不深,且豪强之间,各派系也争斗不断,若要拉拢,一来太匆忙,二来不知该选谁。

相较之下,宗室则大不一样。

宗室们更团结,且自先帝下令各诸侯国增加贡赋,并将各路诸侯王们关在雒阳不许走,更是让他们摒弃前嫌,亲密无间。

先帝大概也知道宗室需要安抚,故而对宗室之首的东平王颇为敬重,东平王也借机活动开来,不但在先帝面前说得上话,还对周氏大加笼络。

故而周氏得势之后,视东平王和宗室为依靠,乃是顺理成章。

第184章嘉礼(下)

当然,外戚、世家、宗室三者之间,有时并非泾渭分明。

如桓氏这般,出身豪强,与皇室联姻,在宗室和外戚中都有些分量;再如沈氏,出身外戚,族人凭借多年来经营产业混成了豪强。

故而这两家可以凭借自身本事以及跟前面皇帝的关系,左右逢源,渐成气候。

可惜皇帝去世之后,两家的老本就算花光了。

周氏既然要排斥沈氏,自然也不会重用桓氏。

“你父亲可与你说了将来打算?”

二人谈论了一会局势,公子问道。

沈冲道:“不曾。

你可听到了甚风声?”

“也不曾。”

公子道,“我如今不在府中,许多事都无从知晓。”

沈冲叹口气:“我只担心周氏过于依附宗室。

如今各州都督诸军事,几乎都被宗室把持。

你辞去邺城都督之后,若无意外,此职也会由宗室担任。”

说罢,他压低声音,“你可还记得,上次你对我说,你怀疑圣上挑选那乡邑驻跸,乃是另有隐情。”

“记得。”

“你还说,东平王并非卤莽之辈,此事虽是东平王提出,但恐怕他对行刺之事并不知情。”

“你有何见解?”

“你可知东平王的门客张弥之?”

听得这个名字,我心中一动。

“知道。”

公子说,“东平王对其言听计从。”

只听沈冲道:“我这两日派人秘密查问过。

圣上亲征确是东平王之意,他极力在圣前博贤名,劝圣上亲征以立威。

但在乡间驻跸的主意,是张弥之所怂恿,说乡邑中驻跸,可示以体察民情之德,东平王觉得甚善,便去劝谏圣上。”

公子沉吟:“我先前也怀疑此人。

但此事出来,若处置不善,东平王便难逃干系。

他既依附于东平王,怎会如此冒险?”

沈冲道:“其实并不冒险。

你看如今东平王不但安然无事,还得了周氏倚重,岂非获利最大?只怕下一个掌权之人,不会是周氏,而是东平王。”

公子没说话,似在沉思。

“还有一事。”

沈冲道,“周后要封会稽王世子为会稽王。”

我讶然。

公子显然也颇为吃惊:“可文皇帝和圣上都想撤除会稽国。”

“只怕撤不成了。”

沈冲道,“昨日我遇见了黄门侍郎孔珧,他说此事已定下。”

“周氏怎敢如此妄为?”

公子的声音里有些怒意,“圣上遇刺不过数日。”

“撤除会稽国之事,在朝中一向争议甚大,在宗室中更是无人赞成。

故而文皇帝及圣上虽有意为之,但碍于阻力,迟迟未正式下诏,只是将会稽王世子晾在京中。

会稽王世子一向擅长媚上,与东平王及周氏皆交好。

会稽国乃是一方大国,周氏将其恢复,等于添一臂膀。

故我闻得此事时,虽出乎意料,细想之下也在情理之中。”

“朝中难道无人反对?”

公子问。

“自是有。”

沈冲道,“然一盘散沙,岂敌得过宗室。

无圣上主事,谁也翻不起浪。”

公子没有说话,好一会,他说:“我当初革新征税之制,便是为了避免这般境地。”

“你那提议也未见得有多好。”

沈冲苦笑,“天下脂膏,不是在豪强手中就是在宗室手中,朝廷疲弱,谁也惹不起。

圣上驾崩之事,周氏比沈氏应对得更为出色,沈氏沉溺于悲痛之时,周氏抢先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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