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无言以对。

这话听上去跟他在遮胡关时一样执拗。

公子的性情我知晓,一旦有了决断,九头牛也拉不回。

然而这般状况,于我而言却是棘手。

若我随公子入宫,今夜必然要困在宫城之中,荀府那边……

“霓生,”

过了会,公子忽而又道,“你不必随我去。”

我讶然。

“你即刻收拾些细软,到白马寺去。”

公子看着我,低声道,“天明之后,你若闻得荀氏覆灭之事,便可回来。”

我看着他,片刻,问:“若不然呢?”

公子沉默了一下,道:“若不然,你有多远便走多远,莫再回来。”

我听着这话,有些怔怔。

心头忽而生起些道不明的滋味,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

这就是我觉得公子最好的地方。

我虽是桓府买来给他挡灾的,但他从不理所当然地将我的的性命当草芥般轻贱,便如现在,即便他前途未卜,也仍然会想到我的安危……

“公子……”

我犹豫了一下,道:“我随公子去。”

公子却弯了弯唇角,摇头:“听话。”

他的声音比往常温和,仿佛微风,蓦地触在心头。

公子说罢,深深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第41章内宫(上)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我仍站在原地,有些怔怔。

公子的提议其实甚好。

我有了充足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桓府去找曹叔,直到把事情办好了才回来。

申时以后,路上便要戒严。

故而事不宜迟,我应当现在就去准备,在公子离开之后就出门。

但想着这些,我却心猿意马。

今夜最凶险的地方,毋庸置疑就在宫城之内。

心里一个声音道,只要守住内宫,荀尚断无翻身之机。

你眼下最为紧要的,是与曹叔会合,合力取回祖父的书。

可另一个声音又道,就算胜算已分,内宫中说不定仍有恶战,公子此去已有赴死之志,万一……

——“听话。”

公子方才的声音犹在耳畔。

冤孽……

心中长叹一口气,我将心一横,走出门去。

*****

公子将管事叫来,将府中的事务交代了一番,方才登车。

当我气喘吁吁地跟着坐进车厢之内时,公子瞪着我,满是惊诧之色。

“你来做甚?”

他皱眉道。

我将额头上的汗拭去,镇定道:“我说过,随公子入宫。”

公子冷下脸,不与我多言,拉开车帏:“林勋!”

“我方才卜了一卦,公子莫不想知晓是凶是吉?”

公子愣住,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面带微笑。

那双眸中的锐利之色终于收起,公子看着我,无奈地坐了回去。

“公子。”

这时,林勋走了过来,问,“公子唤我?”

“无事。”

公子道,“上路。”

林勋应下,未多时,马车辚辚走起,离开了桓府。

风从车窗外吹进来,一阵清凉,将我方才疾奔出来的汗气吹散。

公子打量着我,目光奇怪:“院中到府前又不远,你跑这般着急做甚?”

我不以为然:“公子不觉得远罢了。”

这自然是敷衍他的。

因为我追出来之前,还去了后园一趟,把那石榴树的枝条拨到了另一边,将最上面一截折断。

这是我与曹叔约定的另一个暗语。

任何一方遇到了意外,恐不能按时会面,便以此为标记。

另一方到了时辰可不必死等,相机自行动手。

曹叔办事我一向放心,就算没有我,他应该也会照先前计议,将祖父的书取出。

当然,我并不想将此事全交给他,须得再做打算……

我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暗自深吸一口气。

只见外头,行人已经稀少,阳光的颜色也变得暗红,耀眼而诡诘。

桓府离宫城并不远,过了阖闾门之后,再前行不过一刻,便是宫城的西门。

公子出入宫禁乃是稀松平常之事,宫门虽盘查重重,但卫士对桓府车马早已熟识,公子露了露脸,即许放行。

而宫中的人对今夜的谋划显然也保密周到,守卫宫门的士卒和郎官如往日一般神色轻松,待得公子马车过去之后,又站在路边先聊起来。

公子一路不曾说话,我看看他,有些好奇。

“公子怎不问我那卦象是凶是吉?”

我问。

公子看我一眼,不答反问:“你果真卜了卦?”

又被他看穿。

“自是卜了。”

我嘴硬道。

公子不紧不慢:“那也必是吉。”

“公子怎知?”

“若是凶,你怎会自己也跟了来?”

我愣了愣,哑然而笑。

这的确是我急中生智生出来的破绽,公子近来真是眼力精进,想来我日后要继续哄骗他,须得更小心一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