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宋天骄。

宋天骄看到了这只蚂蚁的死亡。

她被迫俯身低头,余光看到更多跪在地上的人。

这些人高呼万岁千岁。

两边是俯首的百姓,前头是仪仗队伍,有鼓乐,有铜锣,有扬着调子的内侍扯着嗓子喊着什么。

众生俯首,百官臣服。

这就是皇权。

宋天骄想,如果一定要有嫉妒的人,那就嫉妒庙堂高高坐着的那个人吧。

都是人,他凭什么高高在上?

死亡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她要让对方感受平等的滋味。

她要把对方拉下神坛!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恨,充斥宋天骄的全部心神。

宋天骄嫉妒这个游街的天子。

规则三:必须要有嫉妒的对象。

她嫉妒对方高高在上,她嫉妒对方高人一等,她愤恨自己被当做蝼蚁。

不远处,传来哭嚎声,一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起来。

孩子的母亲紧紧抱着孩子,捂住孩子的嘴。

有持刀侍卫上前,孩子的父亲连连磕头,似乎要解释什么。

下一刻,侍卫抽刀,那位父亲的脑袋飞了起来。

脑袋落到宋天骄脚边,滴溜溜打转,这颗脑袋的表情还停留在谄媚的笑容上。

眼里的惊恐来不及浮上来,脑袋就脱离了身体。

腔子里喷出血,染红了的地面。

宋天骄听到人群里的抽气声,他们没有抬头,但用余光看到了。

宋天骄也用余光看人,她看到侍卫的刀刺入孩童胸膛,刀尖从那位母亲背后刺出。

侍卫大喊:“天子巡街,何人敢喧哗!”

立刻有人上前,处理尸体,清洗地面。

宋天骄低头继续看面前的脑袋,那个脑袋似乎还能动,眼皮一颤一颤的,嘴在蠕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宋天骄觉得,这时候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的。

就像法海天天念经一样。

法海的经文太长,宋天骄没记住。

于是,她说:“安息吧。

杀人者,人恒杀之。”

有人捡走了那颗脑袋,提着头发,脑袋像是椰子一样,滴溜溜打转。

宋天骄记住了那个持刀侍卫的身形与侧脸。

问题的根本不在这个侍卫身上,但这不意味他是无辜的。

宋天骄很难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她知道自己被规则影响了。

这是‘嫉妒的游戏’。

嫉妒,一种自然而然的,一种自卑且自负的情绪。

宋天骄突然很嫉妒那个侍卫,因为他有一把好刀。

一把砍刺锋利的刀。

不知过了多久,巡街的队伍远去,人群仍旧跪着,不敢起来。

宋天骄坐得有点腿麻,这凳子太低,有点难受。

宋天骄把小黑狗黑熊精从屁股下面扯出来,抱着狗,思考自己下一顿的着落。

别人不起来,她也不起来,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人生地不熟的,她决定苟一点。

反正地面用黑熊精蹭干净了,脏不到哪里去。

一只手把宋天骄拉起来,宋天骄这才注意这个人。

这人实在是太不起眼了,不说话的时候,好像不存在一样。

那人在宋天骄耳边,压低声音道:“发什么呆?赶紧的,王员外家有流水席,去晚了就没了。”

这人看着三十岁上下,瘦高的麻杆身材,是个男人。

手上都是冻疮的痕迹,也不知道是干什么行当的,整个人都给人一种不起眼的感觉。

穿着打扮松松垮垮,勉强算是穿衣服了。

一身麻布做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用一块布盖着,然后用麻绳打了个结。

也不知道他怎么绑的头发,松松垮垮的,整个脑袋看起来像一颗膨胀的灯笼草果实。

颇有古画上云髻的既视感。

不过这人的长相,实在是不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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