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洗好了手,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张充满斑驳的岁月痕迹,还瘸了一条腿用砖块垫着的矮桌子。
上面放着蒸好之后已经变软的干粮,还有两碗浓稠的谷米粥。
“没有什么配菜,山里或许会有一些野菜,但是太晚了来不及去挖。”
卫丹心洗了手,用一块干净的布将手擦干,他飘然俊逸的法袍,下摆因为怕烧火扎了起来,袖口也因为要煮饭,用布条一圈圈缠住,看上去简直不伦不类。
但是碧桃盯着他洗干净的手发愣,那上面沾染的不是爱欲浊液,乃是洗手做羹汤的水泽。
“所以我在米粥里面放了一些粗盐,刚才尝了一下正好就着干粮吃……”
其实有点咸了,卫丹心也不擅长做饭。
他要不是看这些天赶路,师妹都没怎么吃东西,他一辈子都不会去弄这农家的灶台,把自己熏得灰头土脸。
碧桃一直很沉默,低着头喝了一口粥。
说真的,味道不是很好。
但这平凡的,带着烟火气息的一口粥,比□□情更让她悸动不已,心潮翻涛。
“怎么样?”
卫丹心生平第一次下厨,紧张地盯着碧桃满脸期盼,希望得到她的夸赞。
碧桃咽下去,点了点头,说道:“好吃。”
卫丹心却敏锐感觉到了碧桃有些神思不属,伸手隔着矮桌摸了摸她的脸蛋:“怎么啦?怎么有点呆呆的?”
“不是去找流星询问不二道人的下落?他说了什么?”
卫丹心满脸关切,连粥都没顾得上喝一口。
见碧桃还是魂飞天外的模样,他皱眉,作势起身:“我去找他好好问一问。”
碧桃却一把抓住了他欲要收回去的手,偏头枕在卫丹心的手掌,将半张脸都埋入他带着潮湿水汽的掌心。
“我没事的师兄,娘亲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不是因为流星说了什么,我只是觉得……”
碧桃看着他,桃花眼中涟漪荡开,尤似湖水生波。
“我只是觉得,若你我是一对凡人夫妻,如此过一生……也很好。”
为仙,为人,为鬼,最终求的难道不是这一盏有人等待归家的灯火吗?
碧桃在第一场竞赛时,天魂损伤忘记一切,也曾因为婆婆的一盏为她而燃的人间灯火,觉得一世凡人终了,便能与婆婆团聚,实在很美。
因此得知了自己为天界仙位下凡,依旧动过不再归天的念头。
如今这种想法,再度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乱她心神的不是流星,不是如今扑朔迷离,看上去千难万险的前路,而是她面前的这个为她点了一盏人间灯火的卫丹心。
这就好比原本漆黑的路上,她走得跌跌撞撞,却方向从未出错,可岔路之上突然亮了一盏灯。
明亮温暖,让她像飞蛾,忍不住去趋近温暖的火源。
碧桃意随心动,在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就已经随之衍生了数种方式让卫丹心一生都想不起自己是谁,与她沉沦在红尘万丈中,甚至无法归天。
这样他们就无须经历任何她推算的波折与挣扎……
卫丹心听了碧桃的说法,金瞳瞬间比油灯明亮数倍。
还有什么比爱人的面颊枕在掌心,满心依恋地看着自己,更加令人心动?
但他说道:“可是桃桃,你忘了吗,你许我的,可不是一世夫妻,你说过要生生世世。”
碧桃心中像是有个小小的铃铛,因为卫丹心的这一句话,“叮”
地响了一声。
她遽然醒神,这短暂的沉沦迷惘,都在心中铃音的震颤之中恢复清明。
是啊,一生一世太短,朝生暮死的温暖像暴雨之中幸存的火苗,总是要担心下一瞬就灭了。
她要的不是人间如豆烛火,而是伴她一路前行,生生世世不会熄灭的金乌之辉。
碧桃慢慢笑起来,对卫丹心说:“师兄说得对,一生再美好,也终究太短。”
碧桃低头喝粥,卫丹心也端起碗喝粥。
吃过晚饭,碧桃对卫丹心说:“我回来的途中,叫了几个人过来,我们商量一下明日组队进山狩猎伥鬼的事情吧。”
“好。”
卫丹心收拾着两人吃剩的残羹,背对碧桃温声应和。
没有多久,碧桃叫的人中,占魁先到,她身后跟着广寒,
他今天专门穿了一身领口交叠在下颌,格外保守的衣袍。
卫丹心不喜占魁,莫名对这个太虚楼的阵修也没有好感,但碍于师妹,他装得很是客气。
具体表现在他给碧桃和自己倒了粗茶,给那两人一人弄了杯白水。
占魁心粗,对这种区别对待丝毫未曾察觉,倒是广寒,低头看着水碗,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看来专门换了衣物也没用,明光就是不喜欢他。
占魁之后来的是冰镜和她的夫君,冰镜一进门见到了碧桃,有些恍如隔世的感慨,上前和碧桃紧紧相拥。
她素日也没什么可以说知心话的女子友人,见了碧桃,实在忍不住,声音都有些哽咽:“我村子里的人……全都被抓了,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碧桃摸着她的后脑长发,对着冰镜的夫君礼貌点头。
冰镜的夫君站在门口,倒不至于如冰镜一般满面愁容,只是神情也有郁色,他身上的麻布衣物卷到了手肘之处,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蜜一般的色泽。
待冰镜情绪宣泄结束,健壮的长臂揽过她的肩背,将她半圈在怀中,占有欲无声且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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