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宇背上那些狰狞交错的淤青、额角渗血的纱布,还有那双空洞得让人心碎的眼睛,却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她的轻率。

这还是管教失当吗?

这是暴力伤害!

李秋芸想到今天闻秀芬前来报警时,自己态度的轻慢。

如果自己能够认真对待群众反映的情况,早一点出警,是不是这孩子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害?

李秋芸脸颊开始发烫,为自己的无知和曾经的推诿感到无地自容。

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东西在她心底破土而出——那是职业的使命感。

李秋芸抬眸看向病床边姜凌清瘦挺拔的背影。

警察职责,不再仅仅是书本上空洞的口号,不再是实习期按部就班的流程,而是眼前这个饱受摧残的孩子对母亲的呼唤,是闻秀芬一次次报警的坚持,更是姜凌不顾程序困境、力排众议的雷厉风行。

李秋芸此刻终于明白,保护弱小、打击犯罪,这才是她穿上这身警服的意义!

而此刻,同样内心无比震撼的人,还有和李秋芸一起分配到金乌路派出所的吴建斌。

他也听到了那声微弱的“妈妈”

,同样被病房内小宇的惨状所刺痛。

但他没有像李秋芸那样情绪外露,所有的震动都内敛在那双紧锁的眉头和复杂翻涌的眼神里。

吴建斌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姜凌身上。

姜凌的侧脸在病房清冷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静,但吴建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微蹙的眉心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惜——那是一种深沉的、感同身受的痛。

吴建斌想起了刚分到所里时,老魏和其他老民警闲聊时的话。

“嘿,姜凌那丫头在的时候,咱们所里锦旗收得都比现在多。”

“可不是嘛,那丫头眼睛毒,心又细,胆子还大。

有些案子啊,看着像一团乱麻,她愣是能给你捋出个头绪来,该冲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当时吴建斌只当是前辈对优秀同事的夸赞,甚至觉得有些夸张。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了这起案件,吴建斌的思想有了变化。

食堂里姜凌瞬间警觉,主动走到警务大厅询问案情;张明辉家门口,面对程序壁垒和狡猾抵赖时,她冷静布局、急智破门;印染厂筒子楼下,她为闻秀芬正名,说沉默就是纵容。

医院里、病床边,面对孩子的惨状,她那份沉静下的悲悯……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姜凌在的时候派出所收到的锦旗多?

不是因为姜凌会邀功,而是因为她能看见那些藏在“家事”

、“管教”

幌子下的罪恶。

她所展现的,不仅仅是敏锐的洞察力,更有一种不顾一切也要撕开真相、守护弱小的勇气。

这种勇气,超越了简单的程序执行,是深植于警察血脉中的正义本能。

姜凌用她的行动,为这身警服赋予了最厚重、最滚烫的内涵。

魏长锋那句“锦旗送得少了”

,此刻在吴建斌听来,不再是一句玩笑,而是对自己的一种提醒。

吴建斌眼神复杂地看着姜凌。

有震撼,有敬佩,有深深的反思,更有一种被点燃的渴望。

他渴望自己也能拥有那样的洞察力,那样的勇气,那样的担当。

他渴望自己也能成为一束光,照亮城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让“张明辉”

们无所遁形,让“小宇”

们不再颤抖!

病房很安静,灯光并不明亮。

但吴建斌和李秋芸的心中,却因为姜凌的出现,被点燃了一簇明亮的火苗。

姜凌没有说教,她用行动给他们这两个初出茅庐、懵懂青涩的警校生,上了刻骨铭心、足以重塑信仰的一课。

这堂课的名字,叫做警察的职责。

第91章虐待

消毒水的气味在病房弥散。

看到小宇在闻秀芬的安抚下不自觉的颤抖渐渐消失,姜凌内心略安。

姜凌轻声问闻秀芬:“闻大姐,晓月一个人在家?”

闻秀芬知道姜凌在担忧什么,微笑着解释道:“放心吧,晓月吃过晚饭,在家写作业呢。

她现在上初中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我留在这里没问题的。”

虽然知道这样有点打扰闻秀芬的生活,但眼下小宇像只受伤的小兽,只有闻秀芬在身边才能有一丝安全感,也只能先麻烦一下闻秀芬了。

姜凌道:“等小宇睡着了,您就回去吧,这里有医生、有护士,还有派出所警察,没事的。”

闻秀芬看向站在窗边的两名警察。

李秋芸和吴建斌都刚从警校毕业,年轻的面庞犹带着几分青涩与稚气。

明明还是那两张熟悉的脸,但闻秀芬感觉他们俩的精气神和之前在派出所见的到有了很大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了,闻秀芬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李秋芸的眼神里少了迟疑,多了锐利;

或许是因为,吴建斌的表情里少了随意,多了几分责任感。

现在这两名警察,让闻秀芬感觉和之前的姜凌有几分相似,让闻秀芬放心与信任,她看向姜凌:“好,有事我就叫他们。”

姜凌站起身,走到李秋芸与吴建斌面前:“小宇交给你们照顾,请确保他的安全,配合医生治疗,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是!

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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