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秀芬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芒,激动得有些结巴了:“姜,姜警官,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感谢你。

我和晓月都一直牢牢记得你说过的话,你说,有困难,找警察。

小宇那孩子,太可怜了。”

姜凌心头一暖。

前世闻秀芬被赵艳红逼得自杀,这一世姜凌救下了她。

而现在,闻秀芬学会了信任警察,主动报警,为的是救小宇于水火之中。

姜凌内心升起一种奇妙的成就感。

原来,善念,是可以流动的。

终于来到张明辉的家门前。

凑近那扇掉了漆的旧木门,屋里隐约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极不规律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嘴后发出的微弱呜咽,间或夹杂着重物沉闷的撞击声。

闻秀芬打了个哆嗦:“姜警官,就是这声音,你听!”

姜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担忧,抬手,敲门。

门内的动静诡异地停顿了一瞬,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

几秒后,门被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

张明辉堵在门口。

他穿着白色背心,戴眼镜,模样挺斯文。

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呼吸略显急促。

“警察。”

姜凌亮出警官证。

张明辉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警惕,但脸上迅速堆起一种带着疲惫和无奈的笑容。

“警察同志,又是闻大姐报的警吧?”

他推了推因为出汗而往下滑的眼镜,“唉,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们跑一趟。

没啥大事,就是孩子不听话,我刚才在教育他,声音可能大了点,吵到邻居了。

我已经教育完了,孩子现在睡着了,睡得可沉了。

您看,这……”

他的身体巧妙地堵在门口,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甚至用半边肩膀和脚抵住了门框,形成一个物理屏障。

他的目光越过姜凌,扫向后面的李振良他们,似乎想寻求认同:“孩子调皮,当爹的哪能不管教?管教完了就没事了,真的。”

话全让张明辉一个人说完了,李振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姜凌却看穿了张明辉的伪装。

张明辉在说“孩子睡着了”

时,刻意说得很平静,但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他的眼中还残存着兴奋的血丝。

“张明辉同志,”

姜凌的声音很冷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们接到报警反映这里有异常动静,疑似涉及人身安全。

我们需要进去确认孩子的情况。

这是我们的职责。”

她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无形的压迫感逼向门口。

张明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抵住门的力道明显加大:“警察同志,孩子真的睡着了!

他刚睡着,吵醒了又要闹腾,你们这样闯进来,会吓到孩子的!

再说,这是我的家,你们……你们没有搜查令,总不能硬闯吧?”

他很聪明,懂一点法,知道只要自己不同意,警察就不能私闯民宅。

1994年,警察执法的程序意识正在加强,基层民警面对这种“家事”

,特别是对方以“孩子睡了”

、“没搜查令”

为借口阻拦时,确实容易束手束脚。

强行破门不仅违纪,还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

双方顿时陷入僵持状态。

第89章火种

姜凌看向闻秀芬。

闻秀芬站在姜凌身旁,因为担忧小宇的情况整个人都紧绷着。

察觉到姜凌的视线,闻秀芬侧头对上姜凌的眼神。

姜凌冲她眨眨眼,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朝门内方向点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无声却异常清晰的指令:趁现在,进去!

闻秀芬瞬间明白了姜凌的意思。

她不是个大胆的人,能够主动向警方求助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勇气,但此时此刻,对孩子的担忧战胜了一切。

闻秀芬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猛地从姜凌和张明辉对峙的缝隙边缘撞了进去。

她的目标极其明确,不是张明辉,而是那扇被张明辉身体挡住的、通往屋里的旧木门。

“哎!

你干什么?”

张明辉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但闻秀芬已经灵巧地钻进屋里。

张明辉气急败坏,转身就要追。

但姜凌和李振良同时上前一步,李振良伸手虚拦在张明辉身前:“张明辉同志,请你冷静一下。”

姜凌则用身体巧妙地卡住了张明辉回追的路线,眼神冰冷地直视着他:“孩子睡着了,让邻居看看又何妨?你紧张什么?”

这几秒钟的混乱和阻挡,已经足够。

里屋传来闻秀芬急促的叫声:“小宇!

我的天啊,小宇……”

张明辉的脸色变得铁青。

紧接着,闻秀芬从屋里冲了出来,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瘦小的身体,泪水扑簌簌往下落:“快,救救孩子。”

姜凌快步上前,接过闻秀芬怀中的孩子。

小宇上身赤裸,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

他的身体在姜凌怀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

他明明已经有七岁,但瘦得不像话,看着只有五、六岁模样。

他的后背、前胸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伤痕,有青紫的掐痕、肿胀的棍棒痕迹、甚至还有几处可疑的、边缘焦黑的圆形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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