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看打电话时林卫东表现得冷静淡定,实际上手心直冒汗。
他和最阴险的罪犯打交道时,面见公安部最顶尖的领导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姜凌感受到了林卫东的愧疚,抿了抿唇:“没事,我一样长大了。”
电话就在案件组办公室,姜凌也没打算瞒着,因此并没有把李振良他们赶出去。
李振良竖起耳朵堂而皇之偷听他们的对话,听到这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说一句好听的话就那么难吗?小姜同学平时挺机灵,怎么一和她爸说话就跟吃了呛药一样?
什么叫我一样长大了?那深层次的意思不就是说——没关系,有你们、没你们都一样,反正我自己可以。
电话那头可是林卫东。
林卫东,二级警监,京都市公安局技术中心主任,在公安部挂了号的刑侦专家,华夏刑侦画像第一人!
这么粗一条大腿,不抱白不抱啊。
林卫东却没有介意,一想到自己这二十一年来父爱的缺失,内心的愧疚更深了几分:“我和你妈目前都在国外,暂时没办法来晏市和你见面。”
今年年初,林卫东被派往国际刑警组织交流,刚办了退休手续的妻子随行,一时半会回不了国,只能先打个电话。
姜凌“哦”
了一声。
这一声不轻不重,不冷不热的,林卫东摸不清楚大女儿的脾气,不得不再多解释几句:“你放心,我已经和你奶奶联系,她明天就坐飞机过来看你。
一听说你还活着,你奶奶就哭了,说什么也要亲自过来。”
或许因为裹着自己的那床黄底红花小包被,姜凌对这个会绣花的奶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好,我在派出所等她。”
林卫东咳嗽了一声:“那个,你妹妹也吵着要来见你。”
“妹妹?”
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亲人,姜凌有点不适应。
林卫东有点担心大女儿心理不平衡,忙解释道:“是,你妈妈身体比较弱,我们结婚五年了才生下你,那个时候你妈妈已经31岁。
她真的很爱你,看到那个婴儿在怀里咽了气,你妈妈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
后来你妈再次怀孕,整个人才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原本我们给你取的名字,就是林霄,生下你妹妹之后给她取名林念霄,她比你小三岁,今年刚满十八岁,在京都大学念书。”
我的名字叫林霄?
为了纪念她,所以妹妹取名林念霄?
太多的爱涌上来,姜凌不知道如何应对,僵着身体、拿着电话,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
林卫东见姜凌没有反应,又多说了几句:“念霄知道你的存在,也一直渴望有个姐姐,她一听到你的消息乐开了花,一定要陪着奶奶过来找你。”
姜凌回了一句:“行。”
好吧,自己多了一个妹妹。
不知道和自己长得像不像。
在那个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一定很阳光开朗吧?
林卫东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和你妈说几句?”
姜凌有些疑惑:“为什么不?”
既然这事不是他们的错,有什么道理不和父母相认?母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和妈妈说几句话很正常啊,为什么还要如此小心地请示?
林卫东叹了一口气:“你妈性格不一样,遇事喜欢自责反省。
知道你并没有死,而是被护士调换之后,她一直在哭,说是自己疏忽才让别人钻了空子,明明住院那几天你就躺在隔壁床,她作为一个母亲竟然没有感觉到你的存在,实在是太失职。”
姜凌想了想:“不是她的错。”
当时肖文娟刚刚生产完,正是体虚力弱的时候,因此才会被人调换了孩子而不自知。
至于说住院那几天日日与陈昌珍相处却没认出自己的孩子,那更不该由她来承担这个责任。
是肖文娟太单纯,信任医院、相信护士、认为人性本善,从来没有质疑过孩子的真假。
要怪,也要怪陈昌珍和吴萍恶毒自私!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
一阵阵啜泣声自话筒那头传了过来。
姜凌沉默半晌,声音轻柔:“别哭,那不是你的错。”
虽然没有见面,但姜凌感觉到了母亲的痛苦。
失去孩子,对一个母亲而言是多么残酷的事。
肖文娟半天才从喉咙口发出一声悲鸣:“孩子——”
原本,她的孩子应该在自己身边长大,穿着花裙子,扎着蝴蝶结,无忧无虑地长大。
可是却被黑心护士调换,裹着一床小被子丢弃在福利院。
“对不起,孩子。
对不起,是妈妈无能,没有保护好你。
是妈妈没用,还以为那个夭折的婴儿就是你。”
肖文娟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姜凌的心被母亲的悲伤牵动,有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自脚底升起。
自己不是被父母抛弃的!
她是被爱着的!
姜凌再次重复:“不是你的错。”
肖文娟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她知道刚刚相认姜凌需要一个心理适应期,因此并没有要求她喊自己一声妈妈:“小凌,妈妈真的很开心,你活着,还活得这么漂亮。
妈妈现在就申请回国,等我回来,一定第一时间去看你。
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和所有的中年母亲一样,肖文娟唠唠叨叨地问了姜凌很多问题。
“缺钱吗?工资够不够用?”
“工作顺利吗?和同事相处是不是愉快?”
“衣服够不够穿?喜欢什么款式?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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