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驾驶座传来了一声笑——司机可能是华人,能听懂中文。

蓝烟顿时窘得耳朵通红,转头瞪住梁净川。

梁净川稍稍低头,声音也放低:“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你瞪人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蓝烟没法忍了,毫不犹豫地伸手捶了他一拳。

捶在肩膀和胸口交界的地方,他抬手按住,还是在笑:“讲不过就动手啊?”

“……再理你我是猪。”

车停在俞宅的大门外,因为路上没车,蓝烟就从她那侧拉开车门下去了。

她从车尾绕去门口,伸手按电铃,听见身后梁净川说:“明天见。”

翌日清晨,蓝烟起了一个大早,先去了一趟一隅楼,做补料比对。

梁净川带来的那一匣子边角料,拼拼凑凑的,用来修复居廉的这幅画,恰好足够。

昨天砑光的工作做了一半,她拾起继续。

片刻,周文述也来了,打着呵欠同她说“早”

。

“早。”

“师姐你今天怎么到得这么早。”

“嗯。

等下带梁净川出去玩一下。”

周文述看她,“俞先生说出行可以借他宅子里的车,师姐你需要的话……”

“不用,不好给人添麻烦,我们自己打车吧。”

周文述点点头。

两人做了分工,周文述正在修的那一件,进行到全色这一步。

画贴在裱墙上,他拿调色盘调了颜料,挪一张凳子,坐在裱墙前面,借由大窗透进来的明亮天光,开始工作。

“师姐。”

“嗯?”

蓝烟抬头去看一眼。

“你跟你哥,是异父异母。”

“是的。

怎么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变成重组家庭。”

“我高一。”

“那很久了。”

“嗯。”

“你哥他……”

蓝烟总觉得周文述今天有些吞吞吐吐,“怎么了?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周文述摇头,“没。

就随便问问。”

他好像才想起来音响还没连,把调色盘放下,摸手机连上了。

周文述干活不爱听轻音乐,因为容易犯困,但他音乐审美很不错,蓝烟听他的歌单就当扩充曲库。

约莫过去十分钟,敞开的孔雀绿木门被轻叩两下。

蓝烟抬头望去,不出所料是梁净川。

没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声,可能是被音乐声盖住了。

蓝烟说:“马上。”

“没事,你慢慢来。”

梁净川往里望了望,靠窗有张椅子,“我能坐吗?”

“你可以去会客厅等一下,这里气味不好。”

书画修复常用到浆糊、矾胶水等,为保持恒定的温度和湿度,窗户也不常开,各种味道闷在一起,自然不会好闻。

“没事。”

梁净川说。

蓝烟就由他了。

梁净川走了进来,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旁边小凳子上一摞书籍,都是书画鉴赏类的工具书,他取了一本拿在手里翻开。

砑画是个虽简单却需要细致的工作,四尺整张的立轴,要全部做到位,少说也要一小时。

蓝烟先把覆背纸接缝和镶料接缝处砑实,剩下的留待明天继续。

即便如此,也花去了二十多分钟。

放下砑石,揉揉手腕,抬头,预备叫梁净川,却一下顿住。

他手里的那本书是《岭南派画法》的第一册,是她为修复居廉的画作,做理论准备工作时看的。

台湾出版的繁体竖排书,非常难啃,她看的时候都一个头两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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