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渐退的苍穹之上,久违的晴光毫不吝啬地倾洒大地,血染白袍与深黑长衣并肩而立。

青丝成雪,沉墨清眺望远处披沐金芒的山川长河,缓缓闭目。

斩灭魔渊的最后一击,他临时破境,登上炼虚,却也耗去了一半精血。

他身边的大妖,同样付出了沉重代价。

……好在此刻,他们都还站在这里。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胸膛之间,沉墨清抬起眼睫,有些模糊的视线中,一双朝霞般深红灿烂的眼眸静静地凝望他,掌心覆上他的心口。

下一刻,温暖的生机从冰凉的掌心里涌出,融入他的心脏,化作涓涓热流,涌向全身灵脉。

失去的精血顷刻得到弥补,霜白长发重染青丝,沉墨清却不见一丝欣喜,神色骤变,紧紧抓住苍舜手腕:“你——”

话还没说完,高大的身影如山峦倾塌,压在他的肩上。

沉墨清立刻抬起双手,抱住他的大妖。

“我要……回太初墟睡一会。”

他听见耳畔疲惫的声音,他的大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磨蹭他的头发,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动作都如此轻微。

“不会很久,最多几年……”

“等我。”

沉墨清闭了闭眼,双手环过苍舜肩膀,与他紧紧相贴,重重颔首:“好。”

“等你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苍舜嘴角扬起极其轻微的弧度,慢慢偏过头,隔着乌发,亲了一下身边人的颈侧。

……喜欢。

在那淡淡的香气和温暖里,他的意识沉沉下坠,陷入漫长的沉睡。

--太初墟,妖皇诞生之地。

一袭血迹斑驳的长袍自空中飘落,青丝随意披散的年轻人族踩在赤红地面上,低头,看着自己怀中一团软趴趴的毛茸茸。

雪白小兽紧紧闭着眼睛,蜷缩在他的手臂间,绒毛黯淡耷拉,不见一丝光泽。

圆滚滚的小糯米团子,变成了干巴巴的小年糕条。

沉墨清小心地落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那略有些枯燥的绒毛,能感受到这方天地的灵气正在涌向这里,涌向沉睡的妖皇。

他的掌心完全覆上雪白小兽柔软的脊背,挑了处灵气最浓郁之地,闭目而坐,守着怀里的小毛绒球,原地调息了起来。

虽然失去了过多精血,有他的大妖传渡过来的灵力,也在缓缓恢复。

待到精血完全回覆,受创的神魂也能自愈。

最多一年,就能回归巅峰。

到那时……

沉墨清手指微动,拨了拨小毛绒球软软的兽耳,又扬起袖子,轻柔地覆盖在雪白绒毛之上,为他挡下四周的风。

数息之后,淡淡的灵光从他指间溢出,一点一点飘落,导入雪白小兽的身躯之间。

沉墨清脸色略有些苍白,眸底却泛起清润的浅光,一下一下抚摸着衣服里的小毛绒球,轻轻地想,早点醒来吧。

到那时,我们--

霜白长剑瞬息而出,剑锋直指天空,守在他们身边,散发炽烈剑光,撑起了坚固无匹的屏障。

……

意识沉入深海,不知时间流逝。

忽然,一束冰冷的烈光投入海面,像是太阳骤然崩塌,蒸干了所有黑暗,也令他一瞬间惊醒。

苍舜猛然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是一间小小的木屋。

简单的床榻与桌椅,窗边摆着白净花瓶,插了株盛放的桂花。

然而,他身边空空荡荡,唯有层层结界覆盖小屋,不见一人。

屋外,朱雀静静漂浮在半空,下方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玄金长袍的身影直接跨出:“他在哪里!”

朱雀立刻落地,早有准备地道:“沉公子前一天接到了宗门传信,似乎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临行前还喊我过来,让我替他守着——”

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嗓音响起:“召集妖王,前往天枢!”

朱雀微微惊讶,只见他们的妖皇陛下眼眸森寒无比,如透不见光的寒渊,高大身躯直接踏前一步,黑金衣摆猛然掀起——破开虚空,径直跨界而去。

九垓州,天枢宗。

自魔渊结束后关闭的宗门大阵,此刻再度开启,封锁一宗。

层层大阵封闭之下,外界根本无法窥探宗门内部。

下一刻,狂风自云海翻涌,呼啸千里,银白炽烈的雷霆化作长剑,从万丈高空悍然劈落!

全力一击,天枢宗大阵顷刻碎裂,这座古老宗门如倒地的巨人,发出剧烈震颤!

轰然声中,原本封锁的宗门内貌,也被迫暴露于人前——

灯火煌煌,威严遮天,天枢宗一众高层脚踩无数凛冽剑光,铺成宗门最负盛名的北斗摘天大阵,一把把锋锐长剑所指之处——是一道血染的身影。

修长身姿被一袭血袍所裹,随风猎猎而动,年轻人族乌发散落,凭剑而立,身负重伤,却脊背挺直,一寸不弯,如一柄暴风雨中的长剑。

长空在他头顶变色,他的神情毫无变化,亦无意外,唯有乌沉无光的眸底,缓缓滑过一丝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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