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墨清垂眼,道场之上,浑身是血的公孙不识趴附在地,无法起身,显然已经筋骨寸断,却还挣扎着向前爬动,在道场上蠕动着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高空,一寸寸描绘那道许久不见的身影,低低笑了起来,内脏碎沫伴随猩血一起从嘴角涌出。
“是你……真的是你……”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
终于……我又等到你了……”
他一点一点爬向沉墨清的方向,竭尽全力地抬起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似乎想要跨越遥远的距离,触及那道身影。
沉墨清平静地俯视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忘了你了。”
苍舜随意瞥了一眼,拉住沉墨清的手,掌心紧密相贴,将他的修长五指笼在指间。
公孙不识瞳孔猝缩。
浑身剧疼,修为皆废,全身上下没有一寸不在流血,可他仍然在拼尽全力挣扎,只为离那人再近一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算他付出了一切,依然离那道身影如此遥远,遥不可及?!
为什么那个突然出现的东西可以离那人那么近?!
可以毫不费力地碰到他?!
!
“放手!”
公孙不识怒吼了起来,更多内脏碎块从嘴角涌出,将整块下巴至脖颈染得血红一片。
“你也配碰他!
!”
他抓起身边的断剑,用尽全身力气丢向高空,半截剑刃坠地,映照出一双狰狞而血丝密布的眼睛。
“师兄!
你被胁迫了对不对?!
是这个妖族逼你的对不对?!”
哪怕之前被“流云”
数次打败,颜面尽失,哪怕公孙清当着自己的面被一击灭杀,公孙不识也没有像此刻这般失去理智,被彻底击破心防,大吼大叫,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
“你一定是被胁迫的!
一定是这样!
师兄!
你看看我!
看着我好不好?公孙家族能庇护你!
离开他!
回到我身边!”
他呕出了自己的内脏,呕出心血,祈求着,将自己的尊严完全摔碎,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求你了,我求你了!
师兄……”
“回到?”
公孙不识的眼中,他的师兄似乎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那双漂亮得足以压过世间一切雪景的眼眸里泛起毫不在意的笑意,“你谁?”
我何时停留在你身边过?
仿佛被万剑穿心而过,公孙不识瞳孔中的火焰瞬间熄灭了,仅剩的那一点光彩,也彻底破碎。
他僵在原地,成了一个眼瞎嘴哑的疯子,喉间仿佛塞满了铁钉,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苍舜目光轻描淡写地瞥下,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他的眼里,都不会有你半点影子。”
“因为,他只会看着我。”
“哦,忘了,你没有下辈子了。”
声声嘲笑,利刃穿心。
公孙不识身躯剧颤,如遭极刑,彻底无法忍受,终于完全崩溃。
“不!
不可能!
这不可能!
!”
他嘶吼着,咆哮着,头发被撕扯下来,十指在脸上划出一道道可怖的血痕,眼睛里爬满了血丝,几乎见不到瞳仁。
“我不该放过你的!
当年我就不该放你走!
像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生来就该做公孙家的炉鼎!
永远见不得光!
!”
“师兄!
你不能丢下我!
!
求求你!
求求你!
再看我一眼,就一眼——”
苍舜的嗓音没有一丝波澜:“恶心的虫子。”
“此生,就是你的最后一世。”
妖皇赦令,灭杀神魂,不入轮回!
“不——不!
!”
公孙不识留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崩溃到了极致、几不成人声的惨叫。
微风拂过道场,吹散了一点残渣。
苍舜漠然地转过目光,猩红妖眸锁住另一具被剑气钉死、血肉模糊的身躯。
天枢宗二长老出现时,有人出手转移了道场上大部分旁观者,但,被他留下烙印之人依然困在此地,一个是公孙不识,还有一个——
一直在忍着剧痛装死的萧既白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了自己,刹那间,他发出尖锐惨叫,身躯当场被抹杀,神魂离体抽出!
剥皮之痛也不过如此,萧既白的神魂惨叫不已,跪倒在地,疯狂打滚,又强撑着身躯不断磕头,脑门一下一下重重砸在地上。
“我错了!
!
我错了师兄!
!
求你放过我!
我愿意补偿!
我有道具!
我有系统!
你要什么我都能赔给你!
!
求求你了!
放过我吧!
!”
痛哭流涕之间,他听见那道冰冷的声音:“你能让时光倒流,让我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杀了你吗?”
萧既白愣住了。
下一刻,他浑身都剧烈颤动了起来。
“不……不!
师兄我知错了!
我真的会悔改的!
你不能杀我!
杀人犯法!
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你不能杀我!
!”
神魂尖叫,扭转身躯想向远处逃窜,却又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
萧既白怕了,他真的怕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完全将他吞噬,他就像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被五马分尸的死囚犯,开始后悔,嚎啕大哭,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对师兄出手,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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