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逆手中稍微用了点力气,点在边烬的伤口边,边烬吃疼往后微晃。
“我哪敢命令大师姐。
伤处理好了,你若还想当赏金猎人便去当,反正我不会再要你一文钱。”
说完沈逆抱起药箱就走,边烬快两步跟上来,拉住她的手。
“真生气了?”
沈逆就知道她只会说这四个字。
半点不会说好听话。
沈逆:“嗯,真生气了。”
就看她怎么应对。
边烬也没用力拉她,跟在她身边,配合着小娘子的步伐。
“你若不喜欢,我就不当赏金猎人了。”
沈逆用眼角瞥她,“说到做到?”
边烬:“我几时诓过你?”
“仗着我是小孩,你还少诓我了?”
边烬接过医药箱,单手抱着,腾出来的手继续牵沈逆。
“肯定说到做到,否则言而无信如何管理师门?”
“你最好是。”
师姐妹两人斗着嘴,被路过的一对年轻夫妻听到了,引来一串笑音和调侃的话:“小妻子好会管家。”
边烬:……
沈逆也听到了,心想,胡说什么呢,会胡说多说点。
可是边烬这薄脸皮恐怕要因为这三言两语羞赧了。
还以为边烬会就此放开她的手,没想到,握得更紧。
“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手是没松,边烬的耳尖也的确红了。
那年秋日,在碎金摇荡的河堤边,因路人的一句戏语,沈逆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对边烬的日思夜想,或喜或妒,以及蛮横的占有欲究竟是什么。
那是漩涡般的爱,是牵了手就不想放开的贪恋。
是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事。
年少的沈逆对所谓的“爱”
知之甚少,一厢情愿地觉得只要用力去爱,必然会有回音。
直到表白被拒绝,十鞭子剧痛加身,在冰天雪地中跪罚,剧痛中昏厥,打破了所有幻想。
她不明白为什么师姐忽然对她这般狠心。
只是因为她爱她?
过往的温情和呵护,就因为想要更亲密的情感就烟消云散了?
沈逆不懂,伏在无声的寝屋,忍受着痛楚的她不甘心地咬着唇,任眼泪浸湿枕头。
有怨,有不解,更有满心的委屈。
可终究不舍得恨边烬。
若边烬真的对她无情,怎么会冒险救她,亲自护送她回师门,又如何会给她留下珍贵的治伤药?
昏昏沉沉的残冬腊月里,沈逆心灰意懒地养着伤,在睡睡醒醒间试图理解边烬。
在一回回苦闷的解读中,沈逆接纳了边烬为了保全她的性命而不惜与她分离的心情。
也是在不断和解中,沈逆的心思愈发厚重,眉眼渐渐长开,个头也蹿了好几节。
寂寥的三年,她于边烬不在场的春光中慢慢成熟。
边烬失踪于北境的消息传来,沈逆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几近发狂的思念。
再远再危险,她要去找她,她要在她身上找到此生最最重要的答案。
去北境的路上,沈逆路过某个拍卖市集,再次看到了墨心兰。
开得比当年栖山少主送的那朵还要艳。
此时的沈逆将满二十岁,因与边烬的决裂,人世变幻的彷徨变作一道浅痕,压在她年轻的眉心中。
她花重金拍下了这朵墨心兰,在孤独的夜里,学着边烬的手法将花瓣剪碎,研墨,书写……
一整夜沈逆都在写字。
天亮时,满案满地的纸,纸上唯有两个字。
烙在她心上,一遍遍书写的名字——边烬。
沈逆出任北境总都督之初,有人因为她太过年轻不服她,当着面说——比起边烬你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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