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起祭过春神画像,三幅溢散着清光的画轴出现在香案上,依序展开。

幻境外,阿织等人看不清句芒之谕,只能隐约望见一个眉目温润的男子在说着什么。

等到画音息止,叶夙、元离,风缨与拂崖出奇地沉默,只有楹,少年年纪太轻,还不懂掩藏心绪,他一时六神无主,脱口道:“怎、怎么会这样?”

“如果要找白帝剑,势必引发妖乱,岂不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这和抱薪救火有什么区别?”

楹的话,亦是其余四人心中所想。

元离接过话头:“不止妖乱。

重君所示虽然隐晦,但寻剑之人,最后注定不得善终。

这并非一条坦途,赔进性命,事与愿违。”

楹听了这话,仰头望着叶夙:“主上,还要找剑吗?”

还要找白帝剑吗?

同样的问题,父亲也问过他一次。

他说的是找。

于是徊有些自惭,便问他:“婴城固守,是否也是优柔寡断的一种?”

当时夙没有回答,心中却有答案。

既然青阳氏千年来等不来一个转机,那么所谓转机,是否要去绝境中寻?

一如尾生抱柱一般踏上一段路,且行且寻,但不回头。

所以今时今日,即便看过重君的祈神录,答案依旧。

叶夙问:“你们可愿与我走这一程?”

四人互看一眼,风缨与拂崖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元离笑道:“主上何必问,您的意思,便是我们的意思。”

“那我——”

只有楹,稍稍迟疑,很快恢复坚定之色,“我说过,我会像阿姐一样效忠主上,听主上的话。”

其实的确无须问太多,当叶夙被囚禁在寒牢,以万年玄冰打磨决心时,四人也在放逐崖想得透彻明白。

叶夙颔首:“好,即日起,青阳氏将以寻找白帝剑为第一要务。

要寻白帝剑,当结问剑之阵,我将启程去寻与此剑有缘之人,照料族人,安置族人,及族中事务暂交给你们。”

“问剑阵成,白帝剑鸣。”

“剑鸣之日,我会回到族中,借由剑气指引,与诸位一起踏上寻剑之路,此路艰难异常,但我心意已决,无论……”

叶夙稍稍一顿,“付出何种代价。”

元离、风缨、拂崖、楹听了这话,闭目抚心拜下:

“主上之令,属下之命,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第192章累世问剑(三)

梦螺水波游动,青阳氏年轻的主上离开了雪原。

青荇山浮云蔽日,阿织看到他立在苍翠的竹林间,对着倚树而坐的仙人拜下:“请剑尊收我为徒。”

痋山险阻,他负剑而行,穿过伤魂谷的烟瘴,来到慕氏的青冈林外,向慕怀施以一礼:“但求端木氏一族人,与我结成问剑之阵。”

他听说慕家将一个少女投下伤魂谷,以为是自己拒绝外借榑木枝之故,仓惶间赶来。

妖谷风声凛冽,阿织看到自己双目淌血,抱膝坐在断崖边,而叶夙……原来就在旁边。

“你想让我收她为徒?”

回到青荇山,问山问叶夙。

“用个什么理由好呢?端木氏族人么……那就告诉她,为师帮她算了一卦如何?”

“这就是了,愧疚就愧疚,同情就同情,怜惜就怜惜。

夙,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一个寻常人一样,哪怕只是偶尔,试着展露自己的心绪……学什么不好,偏学你父亲那一套‘喜悲藏心,爱憎无凭’,你以为这样是对的吗?”

……

其实这一段前尘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应当在青阳氏艰难的寻剑之路中略过的,但因为梦螺是灵物,在存下记忆时,能感知到施法之人的心绪,于是一些刻骨铭心藏不住,没因没果地被梦螺记下。

阿织看到自己初到青荇山的第二日,拄着盲杖,在暝色中跌跌撞撞地上山,叶夙等在山腰,无声送出一簇照夜之火。

他回到房中,听到她和小山说话,“阿织是母亲给我取的小名……父亲因为思念母亲,盼能忘却至爱离世之苦,是故给我取名‘忘’。

“小阿织该试剑喽。”

半年后,问山对叶夙道,“剑库的那些剑,老旧得不成样子,要不是灵气护着,早该生锈了。

我下山寻几把剑去,青荇山的大师兄,你看着师门?”

叶夙道:“嗯。”

夜阑人静,他推开剑库的门,把祺放了进去。

青荇山的日子,对于叶夙是惠风和畅的宁静。

是寻剑的坎坷岁月中,可堪驻足的唯一美景。

可惜好物不坚牢,就像夕阳西下,水面的粼粼波光,刹那便堕入暗夜中。

数年时光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他们结阵的日子。

当时阿织尚未接任端木氏族长之位,神罚之故,她无法得知所有与白帝剑相关的事。

问剑阵成,白帝剑鸣的刹那,她昏睡过去。

叶夙带着白帝剑气回到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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