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血,他心疼。
她起夜上厕所,他也心疼。
后来有一次因为吃多了,没消化,凌晨一点左右,程舒妍跑卫生间里吐了,那晚他几乎一夜没睡。
隔天一早,她刚睡醒就见他坐床边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开口叫他,他转过头,一双眼通红。
她第一反应是愣住,紧接着便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
程舒妍坐起身,商泽渊上前,准备扶她下床,而她后背靠着床头,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认真注视着他,开口道,“听我说,老公。”
老公。
一般这样叫他,就代表她要开始哄他了。
但今天还真不是哄,后来她才慢慢感受到,他所表现出的那些心疼、高调、夸张,其实都是因为他太焦虑了,初为人父的焦虑。
很难想象向来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男人,会因为要当爸爸、会因为怕她难受而夜不能寐。
她必须好好帮他解决掉。
所以谈话一开始,她就表明自己的态度,“我现在很认真,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不是安慰,都是实话,你好好听。”
“我非常好,没有任何不舒服,工作不累,也很安全。”
“我很爱护我们的孩子,也很重视,出差和工作的事,我心里有数,大概在预产期前一个月就会彻底休息,所以你不要担心。”
她逐一列出自己在孕期与之前的不同,列出之后的工作安排,也列出她对即将到来一家三口生活的愿景和计划。
程舒妍说得认真,他也听得认真。
末了,她抬手在他略凌乱的黑发上揉了揉,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经我综合考量,商总绝对会是位好爸爸。”
话音落,他眼眶又是一红。
但也没哭,就只是红着眼,静静与她对视着。
良久后,低下头,揉了把脸,待情绪退却后,才再度抬起眼,说,“行吧,都听你的。”
说完便站起身。
程舒妍问他去哪,他说去楼下看看今天的食谱。
“我也要去。”
“嗯,扶你下床。”
她冲他伸手,“抱我下去咯。”
他笑,“好。”
……
那天之后,商泽渊的焦虑缓解了很多,但随着月份增加,他比以往变得更谨慎更细心了。
几乎是整个孕期,他一直没睡踏实过,永远比她晚睡,永远比她早起。
哪怕她翻个身,他都会惊醒。
照顾她的事,做得比谁都在行。
洗澡护肤按摩吹头发擦妊娠油一手包办,时不时还会在她的要求下,提供一些服务。
对此,商泽渊总担心影响胎教,她说这没办法,怪就怪他长得帅,只能看只能摸不能用对她来说有点残忍。
商泽渊:“最好是摸也别摸。”
“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也挺残忍。”
程舒妍扶着肚子,笑得不行,后来趴在他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音量说,“再等等,卸货补偿你。”
“嗯好,”
他侧过脸在她唇畔轻吻,“我等着。”
卸货那天,不对,进产房那天,几乎所有的朋友都特地赶来了。
程舒妍戴上了手环,又特地叮嘱商泽渊别哭鼻子,LULU她们都在呢,可别丢脸。
他说,行,你放心吧。
程舒妍以为他逞强,没想到他真没哭。
这些都是姜宜事后转述给她的。
她进产房后,所有人都在外面坐着等,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走廊里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
程舒妍选的剖腹产,算起来手术时间不算久,但也没那么快。
一行人凑成好几拨,来回攒动着,低声说着话。
期间商泽渊始终坐在最靠近病房的椅子上,全程沉默不语。
他穿了身深色衬衫西装裤,手肘撑着膝盖,低垂着头,黑发微微遮眼。
宛若一道浓重的阴影垒在那,看着就很沉闷。
阿彬怕他太紧张,喊他抽烟,给他递茶饮,他不搭话,没反应,手指头都没抬一下。
姜宜说,他的状态就特别像当初程舒妍在R国受伤那次,几人在机场等,他就垂着眼,打着电话,整个人都很紧绷。
但那会眉头皱着,唇线抿着,神情挺严肃,这次却一点表情都没有,石化住了一般。
直到手术室门口的灯由红转绿的那一刻,他蓦地站起身,视线直直地望着那道门。
紧接着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医生推门走出来,说,“恭喜商总,母女平安。”
“他那时候才笑了下。”
姜宜边削着苹果边回忆说,“就是那种获胜了,但又明显松了口气的笑。”
那天室外温度二十七,室内温度二十五,他认真与医生沟通过后,转头看向其他人,说感谢大家陪同。
姜宜就在他说话时,意外发现,他的发梢微湿,汗水从脖颈滚下,滑落进衣领,等他再转身,整个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后来我一想,他压根就不是石化,他是在听,全神贯注地听。
人没往那边看,所有的注意力却都在那道门后。”
苹果递过去,姜宜笑着感叹说,“你们家商总是真的超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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