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小孩子跑得太慢,摔在了马车旁。

马车立刻停下,里面传出一道年轻的声音:“快把孩子扶起来。”

“是,郡王妃。”

婢女把小孩从雪地里扶起来,还往他手里塞了两块糖。

京城里如此年轻的郡王妃只有一人,那便是宁郡王妃。

自从曾贵妃斩首示众后,宁郡王妃便搬去京郊别院为百姓祈福,几乎很少回宁郡王府。

有传言说,宁郡王妃与云郡主关系很好,这次可能是为了云郡主才提前回来。

马车远去,崔郎君继续前行。

“好大的雪呀。”

一个身着红裙,身披白色狐裘的美丽女子从旁边的酒楼出来,她弯腰团起一个雪球,投掷到身边的年轻男人身上。

“冷不冷?”

男人被她砸了满头的雪粒,不气反笑,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怀里:“刘大夫说你不能受寒。”

“我的腿早就好了。”

女子对着两人的手哈了几口热气:“而且你给我做的狐裘这么厚,哪能冻着我。”

男人走到台阶下面弯下腰:“来,我背你上马车。”

两人身后伺候的人纷纷扭开脸,仿佛没有看见马车就停在几步外的地方。

女子往四周望了望,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崔郎君,捂着脸往男子身上一扑,把脸埋在了他的背上。

男人察觉到他的存在,侧首看了他一眼。

原本和煦优雅的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却凌厉又威严。

崔郎君垂首拱手朝他遥遥一揖,再抬头时,男人已经背着女子走在厚厚的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他把女子背到马车上,拂去她身上的雪花,携手进了马车。

崔郎君的肩上积了薄薄一层积雪,他目送马车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轻轻笑了一声。

也许她早已经忘了他,但他却从未有一刻忘记。

那个女子就是云拂衣。

“崔郎君。”

一个抱着伞的太监匆匆跑来,把伞递到他面前:“雪大了,您早些回府。”

崔郎君迟疑地接过伞:“……”

“云郡主说,再过些日子就是春闱,您要保重身体。

今日有缘重逢,郡主预祝您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崔郎君怔怔看着太监离去的身影:“原来她还认得我……”

他撑开伞,伞面上画着一支盛放的金桂。

嘭!

夜空中,元宵夜的焰火绽放,崔郎君仰头看着漂亮的焰火,眉眼渐渐舒展。

瑞雪丰年,寒雪过后又是春。

活着的人,总还有希望。

拂衣与岁庭衡大婚那日,风清云朗,艳阳漫天,百花初绽,整座京城都陷入了热闹的海洋。

“太子殿下迎亲。”

鞭炮声,笑闹声,最后传入拂衣耳中的,是岁庭衡作的催妆诗。

“去吧。”

柳琼枝把绣着龙凤呈祥的喜扇放到拂衣手中,她抚着拂衣的鬓角:“照顾好自己。”

“娘亲放心。”

拂衣把脸从扇子后探出来:“我会常来看你。”

柳琼枝笑了笑,她没有落泪,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只是缓缓摩挲着女儿的脸颊,把每一支钗都扶了扶,仿佛在扶她未来的每一段路,希望她每一步都顺畅无忧。

屋子里无人催促,直到柳琼枝往后退开一步,老王妃才上前亲手把一支九尾凤钗戴在拂衣的鬓边。

这支九尾凤钗戴在她的头上,便是她成为太子妃的象征。

众人屈膝向拂衣行礼,拂衣捧着扇,朝柳琼枝拜了下去。

在别人眼里她已经是太子妃,但在娘亲心里,她永远都是她的孩子。

房门大开,太子与众礼官已经等在外面。

“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岁庭衡如民间寻常女婿般,向柳琼枝行了一个大礼。

陆绅默默扭开脸,其他礼部官员的眼角跳了跳,见尚书陆绅都没发话,也都跟着沉默。

太子自己愿意,他们也拦不住。

红毯从房门一路铺到喜轿前,云家把拂衣送到云家大门口,再不能往前,新娘也不能再回头。

然后礼部官员就看到太子再次当众给云家人行拜礼:“小婿拜别岳母岳母以及舅兄,请你们放心,我会常常陪拂衣出宫与你们团聚。”

礼官们:“……”

行吧,早就听说太子哪里就好,唯一缺点是恋爱脑。

至少他没入赘到云家做上门女婿,还是剩点理智的。

此次太子大婚,规格堪比帝后大婚,甚至连喜轿都是由东凤门正门抬入,三品以上的官员与命妇皆要在大殿外迎亲,行叩拜礼。

隔着喜轿的红纱,拂衣依稀能看到轿子经过之处,有无数人跪拜行礼,她伸手微微挑起一道帘缝,看到了岁庭衡身着喜服的背影。

宽肩,直背,细腰,没有一处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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