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前世,他性情内敛持重,断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如今看她,他唯剩下怜惜。

也罢,她和淮翊不同,他教她读书习字,是惋惜她的聪明伶俐,只能用在后宅之事上,未免可惜。

可转念一想,叫他魂牵梦萦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才学或者家世、样貌,只是她而已。

她幼年孤苦,他只要她开心。

陆奉想开了,把半硬的狼毫放下,不再逼她做不喜欢的事。

反而江婉柔心中惴惴,以为她这块“朽木”

叫老师失望了。

“世子哥哥!”

她急忙拽住他的衣袖,磕磕绊绊道:“这字……我……你……”

她“你啊我的”

半天,忽然灵光一闪,抬眸看向他,“世子哥哥,你教我写你的名字罢。”

她的名字太难写了,横竖点勾画,一笔都不少,光一个“横”

就够她练几个月了,实在吃不消。

陆奉神色微怔,过了片刻,他哑声问:“为何要写我的字。”

“因为世子对我好。”

江婉柔怕他跑了,拽着他的衣袖不撒手,嫩生嫩气道:“世子哥哥是除了姨娘外,对我最好的人。”

她的脸颊比从前稍显圆润,乌黑的双眸水灵灵满是信赖,陆奉心中万般滋味交织,最后化作一声低叹,抚摸她的发顶。

“小骗子!”

他咬着牙,声音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她自小便会骗人,嘴上逢迎奉承,全是假的!

可偏偏在他看出她拙劣的把戏时,她又吝惜地,对他献上那么一丝真心。

今生如此,前世更是被她骗惨了。

他贯来不可一世,直到暮年回想往事,才恍然发觉,最开始,她似乎并不真心仰慕他。

那会儿两人已经垂垂老矣,重孙子都长大了,翻旧账没意思。

太后娘娘一直不知,有一阵儿太上皇天天沉着脸,说话阴阳怪气,原来闹得这桩脾气。

她这样可恶,在最后说爱他,又骗他。

他追着她再来一世,她却不记得了。

“世子哥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陆奉回神,看着江婉柔担忧的面容,他狠狠咬着牙,手上却轻柔地握住她的小手,道给僵硬的笔尖重新润了墨。

“来,我教你写。”

他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她,温暖而有力,笔墨在纸上游走间,江婉柔忽然问道:“奉。

世子哥哥,你为什么叫‘奉’呀?”

奉,给也。

他是被生父送出去的儿子,曰奉。

陆奉看着茫然的江婉柔,笑了笑,道:“因为奉天承运。

你的世子哥哥,是个有福之人。”

没有福气,怎能得她两世为妻呢?

尽管江婉柔现在才十岁,名份上已经是他陆奉的未婚妻。

只等她长大完婚,敬告天地鬼神。

陆奉低下头,看着她乌黑的发旋儿,低叹道:“快些长大吧。”

江婉柔此时还不知道长大意味着什么,懵懵懂懂地附和。

“是啊,一天一天,过得好慢。”

……

静谧的午后,高大英挺少年站在小姑娘身后,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她的小手,窗外虫鸣声响起,惊的小姑娘向外瞧去。

“专心。”

传来略微带着警告的声音,小姑娘撇撇嘴,坏心地写错一笔,“世子哥哥,手腕儿疼。”

“我给你揉揉。”

“啊——,疼。”

“这样呢,好些么?”

“唔,好一点。”

“继续。”

“……”

过了一会儿。

“世子哥哥,我好像听到了清灵的声音。”

“你听错了。”

江婉柔竖着耳朵,惊道:“真的是清灵。

世子哥哥~”

陆奉放下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去罢。”

“日头晒,去游廊下玩,晚膳前回来。”

“好,世子哥哥最好了!”

小姑娘练字不定性,一会儿就被外面的大好春光勾走,徒留陆奉一个人。

他轻笑一声,认命地给她收拾散落的笔墨纸砚。

陆奉是个十分严苛的老师,对自己严苛,对别人更甚。

五岁就要淮翊自己研磨,每天十几张大字,轮到江婉柔,他却不忍心了。

如今她越发活泼,隐忍的眉眼逐渐开阔明媚,他也不舍得拘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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