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沉声道:“有话就说,在我面前,不用拐弯抹角。”
小婉柔一直暗觑他的脸色,陆奉岂会不知?上一世,他们初成婚时,她察言观色,甚得他的心,如今看到战战兢兢的她,他只剩下心疼。
他来晚了,叫她受了这么多磋磨。
那药膏刚抹上去的时候蜇人,过了一会儿,丝丝凉意浸入肌肤,很舒服。
江婉柔想了片刻,歪着头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世子爷,你不要作弄我。”
她不怕他凶,却怕他莫名其妙对她好,她会当真的。
陆奉握着瓷瓶是手一紧,他抬眸,看着小姑娘:“你说得对,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馅饼,我对你,自然有所求。”
她的戒心太重,又爱胡思乱想,陆奉塞上瓶塞,想摸她的头,看着蘸满药膏的手指,遂作罢。
他擦了擦手指,道:“我要你留在国公府,吃穿用度,一切听我安排。”
江婉柔狐疑地看着他,“就……就这么简单?”
她在侯府薄衣冷被,残羹剩饭,什么都经历过,这国公府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比侯府都煎熬?
陆奉低声笑,“非也。”
他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实在太瘦了,肌肤雪白,下颌尖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湿漉漉,万分惹人怜爱。
他道:“安心受着,当你欠我的。
等你长大后,加倍还给我。”
小婉柔心里骤然提了一口气,她环视周围的陈设,尽管她不识货,也知道这里的陈设绝非凡品。
她小心翼翼道:“万一……我将来还给不起……”
陆奉道:“那就把你自己赔给我,乖乖当我的世子妃,我的妻子,给我生儿育女、绵延子嗣。”
江婉柔教了他一辈子,终于教会了陆奉说情话,可惜他对上的是十岁的江婉柔。
小婉柔在心中权衡利弊,送来门来的粗大腿,不抱白不抱。
至于他的条件……这世子爷难道当真颅内有疾?看上了她哪一点,竟叫她一个未及笄的姑娘给陆府绵延子嗣?
距她及笄嫁人还有五年,陆世子现在就能把宁安侯斥地面无血色,这桩买卖,稳赚不赔!
她尝试着给他讲条件。
“世子哥哥长得如此俊俏,柔儿愿意嫁给世子哥哥,给世子哥哥生好多好多孩子。”
能在宁安侯府活下来,江婉柔想哄人的时候,嘴巴跟抹了蜜饯一样甜。
转眼间就从“世子”
变成了“世子哥哥”
。
明明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甚至不明白生儿育女是何意,已经开始空口白牙给陆奉许诺了。
她道:“世子对我好,柔儿愿意留在国公府侍奉世子哥哥,可是我姨娘……她身子不好,嫡母对我母女不慈,我不在,我担心她受苦。”
小婉柔现在还没有前世“国公府大夫人”
的心机手段,陆奉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宁安侯府的龌龊脏污,现在的江婉柔毫不遮掩,表示对秦氏的厌恶。
“世子哥哥,你会帮我的,对吧?”
她也远没有前世的戒心,只用了一件衣裳、一瓶药,已经把陆奉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陆奉轻而易举看穿了江婉柔的小心思,从前他看到的妻子都是恭谨柔顺、温柔似水的,鲜少见她这么俏皮的一面,他心中怜爱,又止不住心疼。
岳母柔弱,她才十岁,已经在吃人的宅院里保护母亲了。
他一直知道,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
在刻薄嫡母的手下,在初嫁人的流言蜚语中,她像一颗顽强执着的小树苗,在碎石堆里拼命往上爬。
她把自己,母亲,还有他们的孩子,保护的很好。
这是他欣赏她的地方,今生,却再不舍得叫她经受这样的风霜。
陆奉喉结微动,道:“好。”
“我命人向侯府递了信,放心,宁安侯不敢苛待岳……你母亲。”
“饿不饿,叫人传膳?”
不用砂砾磋磨,他用钟鸣鼎食,照样能叫她绽放华彩。
江婉柔摇摇头,“我不饿。”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个白面馒头,这会儿还有带着她身上的余温。
江婉柔伸出手:“世子哥哥,你饿了么?给你吃。”
陆奉低头,盯着她手中的馒头。
江婉柔并没有羞耻或者自愧的情绪,也不觉得自己这个馒头拿不上台面。
这是她辛苦为姨娘带的,如今愿意分给陆奉,说明她真的把陆奉当自己人。
陆奉半蹲下来,接过她手中捧着的馒头,看了片刻,夸了句:“真聪明。”
睿智如他,片刻便想明白了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冷硬心像被泡在酸水里,拉扯地他心痛。
他蹲下来和江婉柔一样高,小婉柔笑了笑,湿漉漉的黑眸里充满期待。
“那世子哥哥,柔儿有奖赏吗?”
陆奉哑声问:“想要什么?”
“想去看看姨娘。”
“姨娘身子不好,还生了病,没有药,请不来大夫……”
她忽然一顿,忙解释道:“不是不相信世子哥哥,世子哥哥既然承诺我,那什么……一言既出,好几匹马都追不上!
父亲肯定会找大夫给姨娘看病,可……可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姨娘,我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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