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走了么?”
柔软灵巧的纤纤玉指揉搓着他的衣袖,缓缓往上,长甲轻轻地,划了一下他的手背,又骤然缩回去。
武帝眸光渐黯,他垂下眼帘,把衣袖拽出来。
她的力道那么小,他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别闹。”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低沉,“你……你身子不便,不要任性。”
他始终记得,他是异世之人,他要走了。
而她是“他”
的妻子,他不欲轻薄她,只因为护佑她腹中的皇儿,他才在凤仪宫留宿。
“身子不便?敢问圣上,臣妾何时身子不便?"
江婉柔幽怨地望着他,武帝险些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听话,你不顾念自己,好歹为腹中的皇儿想想。”
第137章武帝魂穿陆奉(八)
“皇儿?”
江婉柔大惊,掌心情不自禁抚上小腹,神情既惊讶又疑惑。
“陆奉,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莫不是听错了?
早些年两人尚且用百般手段避孕,如今淮翊羽翼渐丰,能独当一面,东宫之位稳如泰山,她也不再年轻,什么皇儿?
在江婉柔惊疑的眸光中,武帝微微皱眉,“自然是你我的皇儿。”
他看向她的小腹,“你有孕在身。”
武帝那笃定的语气,叫江婉柔自己都有些动摇,莫非真是哪次和陆奉胡闹,没有清理干净,珠胎暗结?
不,不对,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月初刚来过月信,她不可能有孕。
江婉柔脸色变了几变,很快镇定下来。
她没有和武帝争辩,扬声道:“来人,宣太医。”
不知道陆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江婉柔抿了一口茶。
茶水已经放得微凉,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压不住她心底的慌乱。
陆奉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她也怕。
一人沉默寡言,一人心绪杂乱,方才旖旎的氛围骤然消散。
好在太医来得及时,不出片刻,胡子花白的老太医收回手,恭声道:“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然并无喜脉。”
江婉柔心中的石头落地,长舒一口气。
武帝剑眉拧起,沉黑的眸中复杂难辨。
“当真?”
他似乎还不死心,太医察言观色,在皇帝发难之前,忙道:“太医院每月给娘娘请平安脉,脉案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若圣上还不放心,调出一看便知。”
武帝眉目冷峻,还真大费周章命人把脉案调出来,结果不言而喻:没怀!
脉案上还有着皇后积食的那条记录,武帝不蠢,相反,他很聪明,几乎瞬间就想通了来龙去脉,太子的话,她捂住小腹时的娇羞……原来如此!
一场误会。
武帝心一沉,瞬间有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
天底下想为他诞育皇嗣的女人何其多,他统统看不上眼,以至于他死时截然一身,无儿无女。
他并不觉得可惜,先皇子嗣繁盛,最终骨肉相残,哪个儿子都惦记着他屁股底下那个位置,杀红了眼。
他若有子嗣,必定得极其喜爱那个孩子,喜爱到愿意将万里江山传位与他。
只是想想便觉得如芒在背,后宫涂脂抹粉的女人,在他眼里全然成了觊觎他帝位的居心叵测之辈,他岂会允许她们有孕?
对江婉柔的两子一女,还有腹中的“皇儿”
,他起初只当成“他”
的子嗣,他代为照料。
“他”
的后代各有千秋,太子恭顺,幼子肖似他,公主甜甜叫他“父皇”
,这种感觉……倒没那么讨厌。
他看着她隆起的小腹,这段日子他时常会想,她腹中的这一胎是男是女?性子像父皇还是母后?尽管不是他的骨肉,他却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为人父的喜悦与烦忧。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
武帝威重,喜怒不形与色,江婉柔还是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落寞,以至于在他这样折腾后,她还舍不得跟他闹。
“圣上?”
江婉柔彻底歇了那个心思,太医走后,她担忧地看着他,“你……最近怎么了?”
总莫名其妙的,有些怪。
武帝摇头,他避开她的目光,“无妨,是朕失察,你无需挂怀。”
“夜深了,朕……回养心殿。”
既然她没有身孕,他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转身欲走,江婉柔情不自禁扯住他的衣袖,“别——”
“臣妾这两日梦多,夜里总睡不好,圣上今晚陪陪臣妾吧。”
她拉长了声音,似是在撒娇,贝齿不自觉轻咬唇瓣,眼中的关切如丝线般缠绕。
武帝知道,她并非在邀宠献媚,他半夜常常来看她,她睡颜恬淡,睡得很香。
她只是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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