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果真天要亡他?
“他”
的双眸瞪得浑圆,太快了,以至于“他”
死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句声音,所有的惊诧、怀疑、不甘都埋在了广袤的黄沙里。
陆奉仿佛自己的心口也隐隐作痛,他默不作声地继续看,那些外族人头戴青面獠牙的面具,围着“他”
的尸体,高唱低吟他听不懂的话。
这个场景……
电光火石间,陆奉忽然想起江婉柔曾说过的“梦”
,与此分毫不差!
陆奉心里一阵慌乱,柔儿呢?
“他”
死在这儿,柔儿一个人,她那么柔弱,旁人若是欺负她怎么办?
陆奉焦躁不安,心口更加疼痛,他第一次靠近“他”
,伸出手,正要抚摸他染血的脸颊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陆奉蓦然睁开寒目。
外头接着又响起三道梆子声,四更天了。
***
江婉柔睁大乌黑的眼眸,听得一愣一愣。
陆奉这梦太惊奇,比戏文都精彩。
她担忧道:“圣上,咱们……咱们要不去一趟寺庙,驱驱邪吧。”
当初这个梦就叫她如鲠在喉,现在陆奉同样遇到此事,江婉柔攥紧陆奉的衣袖,看着他,“这莫非是……上苍的警示?”
陆奉笑了笑,“或许罢。”
他不信神佛玄术,但经历的一切实在匪夷所思,陆奉兀自思索良久,终于承认一件事。
尽管他是皇帝,却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皇帝也会老,也会死。
“他”
的死足以令他警醒,他不怕死,他怕的是,万一他去了,他的妻儿没有他的庇佑,该怎么活下去?
光想想,陆奉就难以忍受。
江婉柔和他是不同的担忧,她忧心忡忡道:“我之前做噩梦,去了京外的慧光寺,可灵了,请个高增驱驱邪……咱们不去了,离那瘟地儿远点儿!”
陆奉失笑,他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道:“安心,先不出兵。”
江婉柔灵敏地察觉出他话中的漏洞,警惕道:“先不出兵?陆奉,你别告诉我你还有旁的打算!”
见陆奉面色淡然,江婉柔又惊又气,急得直掐他的虎口。
“陆奉!
你——”
“好了好了,看你,我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陆奉看向舆图,温声道:“我从不信这些虚玄之事,不过这个梦……倘若真是上天的警醒,你说,‘他’为何会死?”
江婉柔一怔,理所当然道:“当然是这个皇帝穷兵黩武,报应不爽,中了人家的诅咒。”
人家在沙漠中过的与世无争,他大举兴兵,屠了人家全族,尽管那是“陆奉”
,江婉柔也觉得:天道好轮回,活该!
她双颊鼓鼓的,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陆奉忍了又忍,没忍住,捏她柔软的脸颊。
“我的傻柔儿,真有所谓的‘神’,他们也不至于到此地步。”
若真有“神”
保佑,怎么会叫“他”
杀得只剩下寥寥数人,这“神”
未免太无用了。
陆奉道:“我怀疑,沙漠有精铁,坚硬无比,世之罕见。”
一个臂力不输于他的猛士,用世间最坚硬的弓箭,饱含恨意射出的一箭,“他”
死的不冤。
经此一事,陆奉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对那个地方,更感兴趣了。
不过他不是“他”
,他心中有牵挂,尽管他反复推演,他几乎不可能重蹈“他”
的覆辙,但他怕那个“万一”
。
为此,他愿意换一个温和的手段。
第128章帝后日常(九)
“什么手段?”
江婉柔浓黑的睫毛扑闪扑闪,仰着头,期待又信任地看着陆奉,叫陆奉心里发痒。
只是前几日要的狠了,江婉柔跟防贼一样防着他,陆奉自知理亏,放她歇几天。
他眸中露出些许遗憾,解释道:“派遣使者,做交易。”
“嗯?”
江婉柔对此一窍不懂,陆奉捏着她的手,耐心解释道:“此部落久居沙漠,不可耕作纺织,他们衣食住行,皆需和外界通商。”
如若真的与世隔绝,根本就不会有消息流传出来,也就不会叫陆奉知道了。
他们需要粮食、衣物,大齐最不缺这些,与其偷偷摸摸和往来的番商换东西,不如直接和他这个皇帝做交易,他为他们提供强硬的庇佑,甚至可以派遣兵马,免其受别国侵扰。
作为交换,他们用他们的金、银,精铁向大齐,或者说向陆奉换取食水衣料,不用打仗死人,皆大欢喜。
江婉柔虽然读书不多,听陆奉云淡风轻地说完,她皱起秀眉,疑惑道:“就这么简单?”
她总感觉怪怪的。
解决地太容易了些,叫她有种恍惚感。
而且这一切都是陆奉的设想,要是人家不愿意,那不是白瞎了?
陆奉微微一笑,笃定道:“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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