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帮他。

还有,再过两日就是除夕。

上一年是除夕夜,陆奉还不是齐王。

当时有淮翊,二房、三房,老祖宗……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如今物是人非,她对着空旷的庭院,心里空落落的。

……

江婉柔低垂脖颈,很仗义地替小姑子撇清,“不关清灵妹妹的事,是我……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如同夏日里的一盆凉水,沁人心脾,一下把陆奉心中的火苗浇灭。

江婉柔放低了声音,显得十分委屈。

“我在府中,天天担忧你在前方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怕你分心,我都不敢打扰你,只想远远见你一面,就知足了。”

她抬起幽怨的双眸,控诉道:“你凶我。”

陆奉面容严肃:“军营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这般胡闹!”

江婉柔不接他的茬儿,瞪着他,“你还要打死我!”

陆奉:“……”

经过方才一番拉扯,江婉柔戴着的头盔歪了些,散出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侧。

尽管江婉柔已经尽力做出一副委屈姿态,但她最近在将军府养的着实不错,肤色白里透红,红唇润泽,双颊也养出了软肉。

他默不作声上前,脱掉她的胄盔。

乌黑的秀发如瀑般散落,江婉柔不明所以,陆奉扫了她一眼,反问:“不重?”

这东西以精铁制成,比江婉柔惯戴的首饰头面重多了,她揉了揉脖子,故意道:“重是重了些,为了见夫君一面,妾甘之如饴。”

“夫君,妾好不容易来一次,你抱抱我。”

她仰头看陆奉,乌黑的双眸闪闪发亮,陆奉被她弄得没脾气,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解身上的甲胄。

把沾染血污的、沉重锋利的铠甲的褪下,陆奉

剩一身单衣,珍而重之地把江婉柔抱在怀里。

嗯,胖了些。

他的身体很热,江婉柔顺势把冰凉的手塞进他的衣领,贴上他紧实且宽阔的胸膛。

她用指头戳了戳,没有受伤,很硬。

陆奉呼吸乱了一瞬,没有理会她作乱的手,沉声道:“下不为例。”

江婉柔知道他没气了,反问,“妾来看你,还看错了不成?”

“是错了。”

“刀剑无眼,军情无常,你在这多一刻,便多一刻危险。”

他也想她,可和她的安危比起来,这点思念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江婉柔抿了抿唇,陆清灵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长嫂,北境治军严明,上至大将军下到无名小卒,皆按军规行事,放心。”

她一路走来,除了巡查森严,并未遇到危险,没想到最大的危险是陆奉!

太可怕了,他刚才那副暴虐的模样,她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

江婉柔抱怨道:“你这主帅,忒不讲道理。

我只是给你上了一盏茶,就要打死我?”

看出她的惊吓,陆奉轻抚她的后背,耐下性子给她解释原因。

江婉柔瞪着美眸,道:“那也不对。

就算是个奸细或者……小人,也得先审问一番,哪有问都不问,直接捉人杖毙的?”

他还是个掌生杀大权的王爷,是三军主帅。

她管着一个后宅,要罚人也是先拿出证据,捉贼拿赃,让人心服口服才行。

对上江婉柔黑白分明的眼眸,陆奉忽然一顿,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战场上死过太多人了,战后清理尸体,敌军的,我军的,残肢断臂混在一起,尸山血海。

看久了,人就麻木了。

陆奉在少年,第一次上战场时,尚且存有怜悯之心。

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兵卒,渺小如尘埃,可卸下这身铠甲,他也许是家中的顶梁柱,是年迈老妇的儿子,是女人的丈夫,是嗷嗷待哺稚童的父亲。

这种悲悯在每一次征战中消磨殆尽。

打仗嘛,哪儿有不死人的,伤亡数量变成军情上冰冷的数字,他的心逐渐冷硬。

转运使他说斩就斩了,一个区区的兵卒,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一场仗打下来,要死上千人,杀错就错了,又不是如凌霄一般的猛士,有什么要紧?

……

陆奉移开目光,道:“吓唬你罢了,勿要当真。”

他靠近她时,她露出害怕的神色,尽管只有一瞬,依旧被陆奉敏锐地捕捉到。

他不想她怕他。

也不想她发现,原来她的枕边人,是个暴虐的疯子。

江婉柔松了口气,陆奉现在卸下冷硬的铠甲,神色柔和,和平时的他别无二致,甚至她私自来军营,他也没生多久的气。

她把暖好的手抽出来,环抱他的腰身,道:“吓死我了。”

方才语气质问,如今算是软软的撒娇了。

陆奉从善如流地哄了她两句,江婉柔很快把这事抛到脑后,和陆奉炫耀这一批军需。

在陆奉面前,她完全没有在陆清灵面前的谦虚之态。

这些东西于前线杯水车薪,陆奉还看不上眼,听江婉柔说完,他很给面子地点头,道:

“嗯,都是柔儿的功劳。”

“待上疏时,我为你讨赏请封。”

江婉柔抿唇一笑,嗔道:“赏什么呀,只要能帮到你,我就知足了。”

也不是她故作清高,实在是她已封无可封了,她是超品亲王妃,皇帝后宫无高位,陆奉在王爷中年岁偏长,她年纪虽小,却是好几个王妃妯娌的“嫂嫂”

,放眼齐朝,她已经是最尊贵的女人之一,除了给皇帝行礼,没有人能让她弯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