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恹离开慈宁寺,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他坐在马车里面,脸上神情很淡,矮几上头的灯盏明亮,他的身形拉成巨大如野兽般的影子,覆压半壁马车空间。
木质凉香交织,沉闷得令人窒息。
他撩开车帘,询问一侧的贴身侍卫,道:“他回来了吗?”
贴身侍卫还未回答,他又靠了回去。
人不会回来这样早的,今早燕召发来消息,说是要前往第二个地方。
高烧这个借口可以使得对方在外弄完一半零件再行回来。
算算时间,得四日后回来了。
至于其他零件,当时商量的是,后面再找个可以大几天,甚至十来天不露面的借口,离开东宫,接着做事。
朝恹不太明白自己为何问出那话,他是知道答案的。
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转好,他格外想念对方吧。
老实点说,他想要亲对方,抱对方,抚摸对方的皮肤……真是要人命的事情。
……
“如何?”
当天半夜,燕召收到了东宫那头的消息。
顾筠等人早已抵达第二个作坊,几个时辰的正事做罢,正在休息。
燕召是到作坊外头收的消息。
李澜察觉动静,前来询问,燕召笑道:“殿下没事了,不必担心。”
李澜转身就走。
燕召追了上去,手臂搁在李澜肩膀上头,道:“殿下得了个差使,差使做好,便有更大施展之地。
殿下如今势力还不算强,容易受制……”
燕召眯起眼睛,不再多言,停下脚步,勾住李澜的脖颈,也不让他继续上前。
李澜皱眉:“怎么了?”
燕召扬起下巴,示意他朝前看。
李澜仔细看着前方,只见树影重重之间,一个人影鬼鬼祟祟。
两人不动声色靠近,等到靠近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顾筠。
顾筠此刻已经卸去厚厚的粉妆。
燕召道:“张二兄,这是……?”
一面问着,一面朝下看着。
顾筠怀里抱了一个木盆,盆中装着衣服,闻听此话,面上红了,眼神漂浮,道:“我去附近水井打点水,房内的水用完了……”
“找水?”
李澜不解重复,“您是要做什么?衣服脏了,洗衣服?这事让随行婆子去办就好。”
他说着便要去接顾筠手里的木盆及衣服。
顾筠朝后退上一步,与此同时,燕召五指一拢,抓住李澜衣领,把人扯退几步,道:
“冒犯了,他是个榆木疙瘩,不懂事儿。
不过这么晚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在外走动,毕竟您是位女子,我们担心,殿下更会担心。
请您回房,水我一会给您送来,不必担心。”
伸手在袖兜里头一夹,夹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递于顾筠。
“殿下给您的信。”
顾筠谢过燕召,拿过字条,脚步匆匆,回了房间。
密闭狭小的空间叫他有了安全之感,他将木盆放到木架上头,一角衣服落下,露出脏污的中裤。
顾筠清楚看到,脸涨得更红了,他将落下的一角狠狠盖了上去。
以前并不是没有梦遗,但都是迷迷糊糊的,但这次不同寻常,居然有了明确对象,还是他认识的人,一个男人。
这简直不能让他接受,思来想去,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身体不受意识控制,自己排解。
这没有什么,但顾筠脸皮薄,不好叫旁人知晓,另外便是害怕随行婆子因此捅穿他的身份。
对方知道他是男子,但这建立在工匠身份之上,在其他人眼里,他还是女性,婆子若是把此事说出去,其他人肯定会怀疑他的性别,特别是朝恹。
他从来没有提起月事,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托辞,只等朝恹,或与朝恹有关的人发问,将其糊弄过去,但朝恹或与之有关之人就是不提此事。
他猜想或许是朝恹不在乎他,不想论起此事,其他人也就有样学样。
这样对他极好。
但倘若婆子把此事说出去,朝恹想起这事,肯定怀疑他的性别。
顾筠皱了皱鼻子。
他喝了一口凉茶,展开手中纸条,朝恹闲着没事,给他写什么信?催工作进度?你个黑心资本家——
顾筠看清纸条上面写着的东西,愣住了,喉结滚动,正在下咽的凉茶,呛入喉管,呛得他再不能思考其他,弯起了腰,剧烈咳嗽。
李澜提着一桶兑热的水,往这边走来,边走边同燕召道:“你方才为何拦着我?”
燕召也提着一桶兑热的水,闻言,笑眯眯道:“人家来了好事,不愿旁人插手,你个傻子,还看不出来。
不然我为何打了井水,还去隔壁农户弄些热的,兑上一兑?我难道是闲着没事干了?”
李澜沉默,到了门前,方才开口:“你怎么看出来的?衣服也没脏。”
燕召道:“我有未婚妻。”
李澜:“……”
李澜抬手敲门,道,“张二兄,水给您送来了。”
房间里头传出一阵咳嗽声。
李澜不放心,一脚踢开房门,道:“张二兄!”
顾筠气都没缓过来,却先把字条揉作一团,攥在掌心。
“我没事,喝水呛到了。”
李澜环顾四下,确定没有危险,点点头,同燕召放好水,一同出去了。
顾筠见状,总算放下心来,他呼着微冷空气,慢慢恢复过劲儿来,松开拳头,纸团咕噜噜滚到地面。
他把纸团捡了起来,闭上眼睛,骂道:“朝恹,你闲着没事干了。”
手上用力,丢进灯盏里头,和着灯油,呼哧一下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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