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

“臣在!”

“即刻带领人马将怀王及梁缙中等一干人等捉拿归案!”

“臣领旨!”

“桂山,你带着东厂的人封锁锦衣卫,擒拿高旭余党。”

“奴婢遵命。”

皇帝吩咐完,目光再度落回明怡身上,见她脸色如旧,好似并未因他所言所为而有半分撼动,不由叹了一声,“蔺仪,待案情审结,朕再追封你父侯,安抚肃州一干旧将,如何?”

明怡神情忽然有些发空,这三年多来,每多活一日,便多蓄上一口气,至今时今日,那口气集聚到了顶点,几乎充滞她每一处毛孔,充盈她每一寸肌骨,而这口气又好似在这一瞬给泻空,她脸色并无明显变化,只迟疑地抱了抱拳,便打算往后退。

不料这时,皇帝突然叫住她,“蔺仪,朕问你,蔺昭真的死了吗?”

明怡袖下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缓缓抬眸,迎视皇帝。

随着皇帝这一问,殿中的七皇子与裴越不约而同将目光投过来,灼灼盯着她侧脸,等待她的回应。

可明怡的脸色也就滞了那么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目色平静回道,

“陛下,当时兄长内力已消耗殆尽,筋骨亦在崩溃边缘,最后收手,导致他经脉绷裂,血尽而亡。”

“当真?”

无论是皇帝抑或朱成毓,皆似不信,

朱成毓缓缓来到她身侧,试图如过往拽向那个人的衣袖那般,也来拽她,却意识到男女有别,手指悬在半空,喃喃追问,

“真的吗?”

明怡并未瞧他,而是目视前方,冰冷无情地回,“兄长生前杀戮过多,手中沾了数万性命,自认罪孽深重,纵使阎王不收,老天也难容。”

皇帝诸人听了这话,久久没有吱声。

七皇子似乎承受不住这个结果,热泪盈眶,“姐,表兄临终前,可有话交待。”

明怡微的一愣,闻言这才转过身面朝他,含笑道,“有。”

“什么话?”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想听一听那位惊才绝艳的少将军留下了怎样的遗言。

明怡负手而立,望着面前已明显高出她一截的朱成毓,目光沉静而带着期许,

“他愿国泰民安,天下再无战乱。”

“如此,如他一般背井离乡的边关将士,便可归家。

谁人不想家?家,才是每一人心中真正的信仰。”

“只是,有国方有家。

故而,他们舍家为国。”

第92章临终信物

寥寥数语,不停地在这座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奉天殿内回荡,令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心潮澎湃,久久难平。

内阁首辅康季更是深受撼动,忍不住老泪纵横,叹道,“北定侯父子功炳千秋,一片赤诚之心,堪称国士。”

“真国士也。”

众人无不附和。

朱成毓面色沉凝,来来回回将这席话嚼了数遍,刻进心里,嗓音笃定道,

“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正在殿中跪着的程鑫受遗言二字所刺,好似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对了陛下,李侯临终还交代了一事。”

众人视线均朝他看过去,虽未说话,却都等着他下文。

程鑫枯槁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波动,“李侯临终交给罪臣一件信物,说是叫罪臣无论如何要将之呈给圣上您,说是您看到那件信物,就该什么都明白,不会再怨他。”

皇帝面露狐疑,“有这回事?信物何在?”

明怡心蓦地一紧,她当然知道那是何物,正是她出生时搁在襁褓里的玉佩,爹爹欲将之交给皇帝,一在坦白她之身世,二来大抵猜到皇帝忌惮李家,故意将李家的把柄送至皇帝手中,给皇帝拿捏李家的机会,让皇帝放心立七表弟为太子,保社稷之本,原是一个以退为进的妙招。

可见爹爹知皇帝,皇帝却不知爹爹。

何其可笑。

眼下境况不同,怀王大势已去,七表弟的太子之位已是板上钉钉,没必要再让李家背个欺君大罪。

故而明怡目光如隼锐利钉在程鑫身上,脑中已飞速盘算如何毁了那信物。

孰知程鑫却是无力地摇头,“东西被北燕人收走,成为北燕献给陛下的贡物之一,年前行宫被劫,有人来截杀罪臣,顺走了使臣进贡的宝物,丢得恰恰是那方玉佩。”

众人吃了一惊。

此事从一开始便是齐俊良负责,他听了这话,脸色剧变,立即追问,“你的意思是,李侯临终留下的那方信物,便是行宫被盗走的宝物?”

“没错。”

去年北燕使臣入京,途中下榻宣府行宫,当晚便遭五路来历不明人马突袭,后被证实均是冲假扮李襄的程鑫而来,而当时使团对外声称丢失了一件重要宝物,大晋这边只当是遮掩之辞,孰知还真有这么回事。

齐俊良顿时急出一身冷汗,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皇帝冰冷的视线也由着落在他身上,语气微沉,“此案还无结果?”

齐俊良面上交织着惶恐和苦涩,立即跪下请罪,“臣万死,未能追回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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