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明怡收到了萧家送来的四千两银票并一个铺面的契书。

依照马球场惯例,东家抽两成,明怡数出两千银票给青禾,

“送去给梁三公子。”

青禾一面接过,一面捧着那契书瞧,“姑娘,这间铺面在前朝市,毗邻正阳门,位置极好啊。”

明怡微挑眉峰,“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有了这间铺面做据点,往后出入皇宫也容易。

这一日裴越夤夜方归,回到长春堂,东次间只剩下一盏微弱的琉璃灯,沐浴更衣进了内室,发觉明怡靠在床头看话本子,

“还没睡?”

裴越一面褪去外衫挂在一旁的屏风处,一面往榻间来。

明怡将话本子一收,丢去里侧,冲他一笑,“今日回府时,带着青禾去逛了逛书铺,还是京城话本子多,看得津津有味,”

言及此,她道,“对了,萧家的事,有劳家主出面斡旋,那铺面位置极好。”

裴越坐在榻旁退了鞋袜,转身瞧她,“往后就当是你的嫁妆铺子,回头我抽调些人手给你,便当你陪房了。”

明怡孤零零上京,有了这份产业,也算是有了些许底气。

明怡笑道,“还是家主思虑周全。”

眼看他吹了灯,便往里面让了让。

原是要像往常那般睡在最里侧,思及昨夜之事,明怡改了主意,万一睡得太靠边又劳他来掖被褥不慎再伤他如何是好?

为了杜绝这等事发生,明怡这回睡得往中间了些。

裴越这厢放下帘帐,转身挪上塌,将一掀被褥,借着廊外微弱的光色瞧清明怡几乎睡到了正中,呼吸一瞬便敛住,她今日又是进宫探望,又是主动挪过来睡,他再避嫌,委实有失君子之风,不能总让人家姑娘家主动,于是裴越也往里去了些。

躺下时,身子几乎挨到一处,清冽气息与她身上那股冷香交融,一时辨不出谁是谁的。

这是两人清醒时,挨得最近的一次。

第15章避火图

可能不习惯挨得这么近,一时谁也没吱声。

裴越因今晨之事,实在是心有余悸。

而明怡呢,也克制着不动,她太清楚自己警觉性有多高,这是自三岁起养成的防御本能,她需要慢慢适应他,甚至从身体上信任他,方能如旁的夫妻那般与他相处。

明怡出声问道,“手如何了?”

“好多了。”

他的声线在暗黑的榻间低越而有磁性。

明怡颔首,“不出意外,三日后能好全。”

“对了,今日家主回的迟,妹妹们又盼得紧,故而去书房将画取了回来。”

恐裴越以为她擅自出入书房,解释道,“我没进去,是吩咐书童取的。”

明怡看出裴越那两名书童是练家子,功夫不俗,该是他留守书房的密卫。

裴越略略一顿,不知该如何回,夫妻之间本不该这般避嫌,丈夫的书房论理妻子是可随意出入的,只是他书房不同,不仅涉及邦国政务,更有裴家几百年的机密藏于内,不能轻易示人,娶明怡不过半月,来历虽然清晰却不算知根知底,恕他无法完全信任之。

她有分寸是好事。

“好。”

仅仅一个“好”

字,落在明怡耳里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也明白,若是轻易便允她出入,那就不是裴东亭了。

慢慢来。

显然二人没有感情,也不算熟悉,为免尴尬,下半身离得远远的。

睡了片刻,明怡觉着脚冷,双腿不自禁往上蜷缩,脚尖不经意蹭在他小腿,仿佛平静的湖面划开一丝涟漪,这抹涟漪是冰凉的,

“你冷?”

明怡偏头看着他没吱声。

裴越温声道,“你放过来些。”

明怡也不含糊,将双腿搁过去,贴着他腿臂,

一阵冰凉刺过来,裴越眉心一皱,她脚底凉的跟冰块似的,裴越不知她冻成这样,“你平日也这样怕冷?”

明怡苦笑,“……

想当年她也曾是火炉一般的身子,现如今需要靠一个男人来暖身,明怡心底不胜唏嘘,

裴越道,“府上有大夫,是原先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医士,极善妇人病症,我明日命他来给你看诊,给你开些暖身子的药,调养调……在裴越看来,明怡大抵是打小没娘,无人教她爱惜身子,风里来雨里去,落了寒症。

明怡却是忌讳之至,“不用,我吃着药呢,一副方子还未吃完,立马又换,恐越发加重病症。”

裴越见她说得有理,不再多劝。

明怡贴着他果然舒坦不少,裴越却谈不上好受,毕竟是血气方刚的身子,再如何心如止水,新婚妻子依在身侧,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无,想起母亲的嘱咐,他清楚地知道,他大可顺水推舟,将人抱在怀里,与她做真正的夫妻,只是理智却仍有顾忌。

若右手伸过去,还保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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