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瑕扬起马鞭指着明怡道,“若是你们输了,就让这位乡下来的李姑娘自请下堂。”

王如玉认定她是无理取闹,不予理会。

裴依语怒道,“萧姑娘,你太过分了!”

明怡倒是神色平平,“换一个,这个我赌不起。”

赌不起的东西她从不拿上桌赌。

萧瑕无非是羞辱明怡,猜到不可能真让对方下堂,早已想好了彩头,“若是你输了,便请裴越作一幅画,如何?”

明怡心弦一动,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眼风扫向裴依语,裴依语顿时羞愧不已,驱马来到她身侧,低声认罪,“嫂嫂,对不住,我一直没告诉您,七公主和这个萧瑕仰慕哥哥久矣,只要是哥哥的东西,她们便不择手段占为己有,诸如书画字帖乃至看过的书册……后来哥哥便再也不作画……

明怡汗然,“原来如此。”

这下如何是好,若是被裴越晓得她将他的画赠与了旁人,岂不要恼她。

明怡在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再换个别的。”

这回萧瑕语气强硬,“没得换,这也是七公主的意思。”

明怡无可奈何。

罢了,左右她也不会输。

“成,那若是我赢了的……

萧瑕似乎不相信她能赢,目光扫向为首的王如玉,“若是你们赢了,你待如何?”

完全没把明怡放在眼里。

王如玉没她这般乖张,将视线投向明怡。

明怡问裴依语,“你兄长画作外头收价几何?”

裴依语连忙摇头,“得了兄长画作,无人会卖的,定是当传家宝传下去。”

明怡了然,于是跟萧瑕道,“既然我夫君画作是无价之宝,那么我勉为其难与你定个数,若是你输了,予我一万两。”

萧瑕倒抽一口凉气,怒道,“你倒是狮子大开口!”

明怡伏在马背上笑她,“怎么,不敢赌?不敢赌就算了。”

萧瑕这人最受不得人激将,狠狠咬着牙,目光发硬道,“应你又如何?看你有几两本事说这些大话!”

说完,掉头招呼己队人马,商议战术去了。

王如玉这厢也把人唤过来,说起她的策略,看得出来王如玉常与萧瑕打球,对对方的底细是知之甚深,只是他们议来议去,无人提及明怡,别看王如玉应邀来帮衬明怡,她与崔五一样,心里也瞧不起明怡,总觉着裴越娶了她,受了莫大的屈辱。

直到最后,王如玉方客气地问了明怡一句,“裴少夫人,敢问您可有异议?”

明怡全程听得很认真,“我无异议,只是有一个请求。”

“有何请求?”

“球至你们手中之后,能否悉数传于我?”

裴越的画,她已然许出去四幅,今个儿再丢一幅,她真怕裴越要将她赶出家门。

四人均默默地没说话。

王如玉终于明白萧瑕为何气得骂骂咧咧,这位李氏当真不是一般嚣张。

无视明怡的话,继续下一步部署。

这时,正北横厅处传来一阵骚动,循声望去,只见七公主全副仪仗涌进横厅,所有少妇贵女均下跪请安。

王如玉和萧瑕等人见状,也纷纷下马去迎驾。

唯独裴依语拉住明怡,“嫂嫂,咱们不用过去。”

怕七公主瞧见明怡,为难于她。

明怡慢慢牵住马,怔怔望着七公主的方向。

她目视极好,能清晰地看到一位梳着高髻的盛装少女由宫人簇拥,款款行到正中的紫檀软榻,迎着众人山呼高拜,慵懒骄矜地落座,明怡目色在七公主身上掠过,反而移至公主身侧一女子,那女子身着霁蓝镶白边的宽袖长袍,姿态极为潇洒,不知与公主说了什么,惹得厅间诸人均笑了。

明怡问裴依语,“那是何人,竟能得公主如此青睐?”

“她呀,是谢家的二姑娘谢茹韵,公主对她另眼相待是有一桩缘故……”

裴依语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她们俩,贴近明怡耳侧低声道,

“嫂嫂,三哥哥已然是这世间最难得的人物了,而你可知还有一人能与三哥哥齐名?此人名唤李蔺昭,年纪轻轻便领兵作战,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是个不世出的奇才,世人常道,‘生子当如李蔺昭,嫁郎当嫁裴东亭’,这位李少将军与哥哥一武一文并称为我大晋双璧。”

“而这位李公子不是旁人,正是七公主的表兄,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儿,四年前,陛下给李蔺昭指婚,便把谢家二姑娘谢茹韵指给了他,可惜李蔺昭一去不复返,在三年前的肃州大战中,以六千兵力抗住燕齐三万联军,杀了对方一个片甲不留,李将军更是战至最后一刻,血染沙场,未曾回京迎娶他的新娘。”

说到此处,裴依语对着谢茹韵目露钦佩,“这三年间,谢姑娘以李氏遗孀自居,不肯改嫁,满朝勋贵无不敬之佩之。”

明怡深深闭了闭眼,好半晌没吭声。

“对了,谢家就不劝她?任由她枯度大好年华?”

裴依语失笑,“劝不动,就连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劝她改嫁,陛下更是放话,满朝勋贵子弟任其挑选,只要她看上的,陛下替她做主,可惜谢姑娘说,她只看得上顶天立地纵横疆场无敌手的李蔺昭,愿守着李蔺昭牌位过一辈子。”

风起了,日头越过树梢悬在半空,褪去了那一层温煦,变得光芒万丈。

马场的马儿跑起来,诸位赛员均赶回来,各就各位。

随着令官一声哨响,马球赛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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