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中没有别的客人,看来是黑风寨包场。

杏娘十分上道,先一步在轿门处候她:“大人,到了。”

下轿之前,宋湄做了个深呼吸。

随后淡定地迈入了酒楼。

一进门,便看到孙六下来迎接:“大人,寨主在楼上备了好酒好菜。”

宋湄先是微笑,随后眉头皱起来:“这酒楼里什么味?”

孙六面色一顿,就看到钦差身边的婢女叉腰招呼着掌柜:“没听见我们大人说话吗?还不快来打扫!”

掌柜和小二连忙趴在地上清扫,跟着杏娘的指挥,把地面擦了两遍。

期间人手不够,还使唤上了门口黑风寨守门的人。

孙六浑身不自在。

他还听到那婢女嘀咕:“我们大人在晏京的时候,到哪不是鲜花铺路的。

这样蠢笨的下人,若按照我们府里的规矩,早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

孙六若有所思,随后笑说:“大人,寨主恭候多时了。”

宋湄瞥他一眼:“楼上也干净吗?”

孙六一怔,还未说话,就见眼前这位钦差神态自若地坐了下来:“本官公务繁忙,没空再等人收拾,命人把席面撤下来吧。”

宋湄静静地等着。

她面上不耐烦,实则腿都是抖的。

几息后,孙六亲自上楼,把黑瞎子请了下来。

酒楼四面的门被人砰地一声关闭,黑瞎子在宋湄对面坐下来。

黑瞎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形高大,应该就是白毛风。

他们竟然全部出动了。

而她为了装模作样,只带了三个人和几个轿夫。

啊!

黑瞎子使了个眼色,孙六亲自倒酒,却被杏娘拦住:“我们府里有试毒的规矩。”

说着,杏娘抽出发髻上的簪子,就要往酒里探。

黑风寨的三个首领神色各异。

孙六面色僵硬,黑瞎子面色还算镇定。

而他身后的白毛风脸色难看,已掩盖不住凶相了。

宋湄皱眉看了酒杯一眼,淡淡道:“这等贫瘠之地,能有什么好酒。

罢了,这酒不喝了。”

杏娘顺理成章地把酒放下。

因宋湄的一系列举动,场面陷入沉默。

宋湄先发制人:“寨主寻我何事?”

接二连三地被下面子,黑瞎子脸色不善:“大人既与我们签了协议,何故又出尔反尔呢?”

宋湄无奈地说:“寨主也得理解本官,本官亦要做出样子,与上头交差。

且钦差不止我一人,若做的不好,到时朝廷还会另派其他官员来。

鹿城情况特殊,皇上派一个武官,领上一队士兵来亦不是没有可能。

到那时候,你我可就难办了。”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黑瞎子神色松了松:“可我们兄弟总要吃饭,都快过年了,大人此举,让黑风寨如何过活呢?”

宋湄为难地皱眉。

她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既提到过年,本官倒是想起来。

年关将至,有几队皇商从这里路过,写信让我行个方便。

这样好了,我将他们的位置告知于你,你听我号令,去劫他们。

等熬过这一段时日我走了,你们愿意如何,我都不管。”

黑瞎子陷入沉思。

他身后的白毛风问:“大人不与皇商行方便了?”

宋湄一笑:“这就是我的要求。

你们劫了皇商,得分给我比他们更多的孝敬,别白让本官与人交恶。”

话说到这里,黑瞎子已然明白用意。

他彻底放下之前的芥蒂:“钦差抬举我们兄弟,黑风寨不会让大人失望。”

宋湄却抬手:“慢着。

口说无凭,本官也想要贵寨一个凭证。

若来日事发,这些都与本官无关。”

黑瞎子一笑:“黑风寨一个唾沫一个钉,何况咱山匪的字据,大人也不能信,是不是?”

宋湄说:“本官信佛,亦信毒誓和报应,你只管写就是。

军师看着似有书卷气,让他来写吧。”

孙六写完后,宋湄看了看字迹,笑说:“好一手字,听军师说话,像是饱读诗书之人。

若参加科举,本官必定点你做状元。”

闻言,白毛风也跟着看了一眼,嘴角似有讽笑:“确是一手好字。”

临走前,宋湄似对孙六依依不舍:“本官身边不缺书生,但却沾点血气的书生。

寨主可否割爱?”

黑瞎子说:“他是我兄弟,不是下属。”

宋湄一脸可惜地上轿。

离开酒楼不久,宋湄在轿子里摔了。

杏娘听到一声巨响,吓得叫停轿子,迅速进来看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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